娱乐 - 2008-8-28 11:19:00
宋神宗元丰五年,三月初七。天阴,风凉,无雨。黄州东南三十里,是沙湖。一个中年男子正漫步在去往沙湖的路上,他听人说沙湖有几亩良田尚好,所以盘算着购置下来,添补生计。
初春的天,姑娘的心,稍有不顺,便要摆点颜色给你看看。雨,穿林打叶,簌簌而落。同行的人,皆神色慌狈,飞步奔走。男子顿定一下,扬起脸望望,又拿着竹杖,微步徐行。这个人就是,苏轼。
莫听竹林穿叶声,
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有时,勾勒一个人的过往,不需要太多的文字。比如马致远,一句‘断肠人在天涯’,便是他一生的写照。而‘杨柳岸晓风残月’,也倒映着柳七郎怀才不遇、浅斟低唱的一世。
莫听竹林穿叶声。莫听,别去听,何必去听呢?即然没有雨具去遮蔽它,就让它尽情的落吧。身上的衣衫湿了,也不必去管它。只管由着心情徐步沉吟。此雨,此衣,此身皆外物,何惧萦心?
没有俊健的坐骑,没有关系。有竹杖和芒鞋就够了。在远的路,一步一步终能走到尽头。怕?乌台诗案,牢狱中的103天,几欲濒临被砍头的威胁,我都没有怕过。这点小风雨,我会怕吗?不要在去和一个从鬼门关经过的人,谈‘怕’这个字。一蓑烟雨任平生吧,任它人生风风雨雨,仕途沉沉浮浮,从此我都将笃定内心,坦然面对。
想来苏轼的一生辗转沉浮,而他始终保持着豁然淡泊的心境,是否可以用: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七个字来评述呢。宦海沉浮,未泯心性,东坡也。
读这首词的下阕,“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却让我越过苏轼想到了另一个人,陶渊明。其实这是两个风格很相近的人,都属于那种看重和尊重心灵的人,只是陶渊明比苏东坡做的更彻底一些。
其实苏轼的这句,也无风雨也无晴,多少有些禅意。似空,无喜无悲。而陶渊明在《归去来辞》中,说的更绝决,他说: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今是而昨非。今是,是什么呢?是放弃仕途。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故事。官,可以不做,大印一丢,归心似箭。做官做到,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那就没有意思了。回家吧,回家采菊东篱,把酒轻歌。
‘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倚着自己家的窗户,就可以寄放这一身傲骨,有容膝之间就感觉很安然。不是说没有报国为民的傲骨,也曾有过,但是十三年仕途的求索,81天的彭泽县令,让他感觉这一身傲骨,不但没有施展的空间,反正被挤兑的生疼。那么,这身傲骨就容放在‘容膝’之所里吧。种菊饮酒,悦亲乐琴,妻贤子绕,布衣粗茶。
所以说陶渊明比苏东坡做的更彻底,不以心为役。不委曲自己的心灵。他的快乐,是真正的快乐。他的心灵之园,也是穿越古今,世人前赴后继追寻的栖身之所。可是,后来的人们,有几个人肯放逐名利、权益、贪欲,守着自己的心灵之园,安逸而终呢。
我们大多亦是如苏轼一样颠沛终生,清醒时,能说出,一蓑烟雨任平生就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