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gzxg - 2008-8-19 13:08:00
带走的,永远还不来
一
来到这里的时间是2007年7月1日。诺大的车上只有我们10个人,3男7女。这种比例让人沮丧,就像涂满了蛋清和口水的汉奸头,我喜欢这么天马行空的想,尽管现在的我已经被晕车和丑男折磨的不省人事。
我们拖着肮脏的包裹和破烂的皮箱,带着一脸莫名的兴奋和恐惧从车上下来,长久的颠簸让我一阵晕眩。眼前来来往往的,无一不是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让开,让开,快让开!”后面一阵噪杂,我不明所以的被人群挤来挤去,感觉那只没有拎行李的手被同学苗羽紧紧的握了起来。
突然,脖子上一股一样的感觉让我不自主的全身收缩了一下。一滴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我的后颈流下,随即我听到苗羽震耳欲聋的尖叫从耳边响起。
我厌恶的向后颈摸去,粘稠的手感让我刹那间明白过来,果然,我的手已经被那股莫名的血液染红,那一刻,我居然有种总统被暗杀的错觉,这让我很是骄傲。
“你怎么了,怎么流血了?”苗羽尖刺的声音把我无情的拉回了现实。我无辜的摇摇头,转眼看见了身后那一群慌乱的人。于是,我明白了,方才那种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说她的是女人,也只是因为她有一头乌黑靓丽类似与刘伯伯梦中情人的长发,除此之外的都已被鲜血所覆盖。她似乎已经昏迷,只是任由她身边的人架着搡着,按着脖子。那里,还有一个趵突泉一样往外涌血的伤口。
我脖子上的血估计就是这个可怜的女人的恩赐了。
靠,天杀的!刚着陆就被血溅当场,真是衰!
身边的苗羽还在用她马蜂刺一样的声音摧残着我。我连忙制止了她杀人的行为并用最简洁的话向她解释了一切。她才安静下来。
谁实话,我讨厌她,总是一副楚楚可怜又对人很好的样子。只有我知道,她就像黄鼠狼一样让人讨厌。可偏偏我要跟她住在一个宿舍,真是靠就一个字啊~~
好吧好吧,这已经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二件衰事了,这个有够衰的地方。不过想想,这里不衰哪里衰,谁让这里是医院!
是的,这个千刀万剐的地方就是市医院,而我,就是一个即将要在此浪费一年青春的实习医生。
我想,在医院被人血溅当场还真不是件好事。
二
艳阳高照的星期一,注定是个上班的好日子。于是我们一行七个女生像穿越版的七仙女一样浩浩荡荡的出了宿舍门。
可接下来的岗前会议彻底浇灭了我们那颗野心勃勃的小火苗,满心以为能正儿八经的当回大夫了了,却被告知要开三天的岗前会议,哎,命途多舛的孩子啊...
当我们拖着昏昏欲睡的身体回去时已经六点半了。天却没有一丝想要黑下来的欲望,这让我很是头痛。
我讨厌阳光,我喜欢黑暗。以及黑暗衍生出的一切罪恶与恐惧。
但我发誓,我不是个阴暗的人,至少,看起来不是。
所以当黑暗终于来临,宿舍里只剩下六只猪均匀的呼吸声时,我的大脑皮层依然兴奋的像吸了大麻的兔子。我的听觉变得敏锐起来因为我的视觉已经退化成了谢逊。我听到秒针孜孜不倦的奔跑,听到胖子出奇规律的鼾声,听到馨果偶尔的吞咽声。甚至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声嘶力竭的哭声。
我的手似乎痉挛了一下,然后不自觉的伸向已经被搓掉皮的后颈。那里好像还有一滴可怜女人的鲜血。心里开始发毛,奇异的恐惧感瞬间袭遍全身。我闭上眼睛,尽管这跟睁开没多大区别。
好吧,这一刻,我承认我很好的继承了叶公的优良美德。当黑暗衍生出的恐惧如约而至时,我又怕的像得了帕金森。
那哭声忽远忽近,时断时续,我厌恶的低声咒骂了一句。下床的苗羽转了个身继而呼呼大睡。我突然有种被遗弃的感觉,我害怕这种感觉,害怕一个人面对未知。
于是,我在这种害怕中没心没肺的睡了过去。
一觉天亮。我真幸福。
三
这是哪?我四处寻找可以辨别的东西,但是什么都不行。这里的所有都是陌生的。斑驳的墙,凌乱的床,模糊的镜子,破烂的脸盆架。还有裹着肮脏情欲的喘息。
我站在这里,似乎是个廉价的小旅馆。我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床上滚动的白花花的肉体。我看到那个女人有着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看到那个男人瘦削的肩胛骨。我想逃走,或者把男人的脸看的更清楚一点,但不能。我看不到。也动不了。
突然,后颈一股诡异的凉嗖嗖的袭来,接着铺天盖地的红色液体从那里喷薄而出......
“啊!”我猛的睁开眼睛,额角上的一滴汗水顺着鼻端流到嘴里,苦涩而甜腥,又是这个梦!窗外擦亮的天让我稍稍感觉安全,我长长的呼了口气,庆幸自己还活着。突然一个不明物体从我的后上方呈抛物线状向我飞奔过来。
“啪”,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脑袋就狠狠地吃了一记胖子姐的“平沙落雁枕”,接着她吼了句特没人性的话,“操,岗前大会把你开疯了吧!”
我吃惊的向已经重新进入睡眠状态的胖子伸出了大拇指。概括的可真精辟!
起床时已经七点多钟了。大家三三两两的穿衣服起床,宿舍一派春光乍泄的,美丽风景。虽然这风景中夹杂了几个救生圈。
我慢慢的叠好被子,脑子里全是昨晚可怕的梦,手也不自觉的伸向后颈,那里光滑如初,这令我很是欣慰。我拿起枕头,忽然一个纸片状的东西映入眼中。
一霎那,世界好像静止了。
一张照片静静的躺在我的枕头下面,上面是一个女人。清瘦的脸,狭长的眼,还有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她静静的看着我,似在微笑,可眼里却有一股强烈的恨意。我打了个冷战。
直觉告诉我,她就是我后颈上那滴血的主人,也是我梦里的那个女人!
“喂,小熄,小熄!”馨果的声音让我仅存的理智重新恢复正常。我拿着照片匆匆爬下床指给她看。“好奇怪啊,为什么会在你的枕头下面呢?”馨果满脸疑惑的说,我认同的点点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是上一级或者上上一级的师姐丢在这里的啊,这里又不是只我们这一级住。”颜楼平静的分析着,听她这么一说,好像也蛮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咦,这个人?”萍黎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的走过来。“怎么,你认识他,她是谁啊,快说说!”我迫切的想知道关于这个并不算美丽的女人的事。
“啊,”萍黎反应过来,困惑的看着我,“这个人啊,嗯,我不认识。”她斩钉截铁的说了句,然后带着一脸满足的表情出门洗刷。
剩下我乱冒金星的站在那,表情比吃了洗面奶还痛苦。于是我决定,去他妈的狗屁照片,赶快收拾一下,今天可是我第一天上班,迟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说我们口腔科(嗯,那个,鄙人不才,口腔科专业人士是也,哈哈...),五年前因为医术太高,人太骄傲而无视一切规章制度,依然从六层高的门诊大楼上搬了下来,委身于东面的一个小角落里。但俗话说的好,酒香不怕巷子深,所以那里依然是人满为患啊。这充分说明,中国富了...
其实这不是关键,至少对我和馨果来说不是。所以当我们走在路上时,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但当我们走到接近门诊的一个小胡同时,出现在面前的三个字让我们如至冰窖。
“太平间”。眼前是一个铁制的小门,门上没有任何锁这类的东西(估计没人愿意去那偷东西)。上面一个破烂的木牌,牌子上写着三个鲜红的小字:太平间。
心里那股奇异的恐惧感又出现了。我站在炎炎烈日下,却像没穿衣服的爱斯基摩人一样浑身冰凉,手脚不能动,眼睛不能眨,脑袋也变得不能思考。
然后,我看到那扇虽小但绝对不是风能吹动的铁门“吱”的一声敞开了......里面透着一股阴冷,昏暗的光线使我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担架,上面平放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确切的说是一个人,一个曾经的活人,现在的死人。
她有着清瘦的脸,狭长的眼和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她,赫然就是我枕头下那张照片的主人!
“嗯”,我闷哼一声抓起馨果的手撒腿就跑。我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还夹杂着时断时续的嚎啕大哭。我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跑。快跑。
那一刻,我想刘翔来了也不过就跟我跑个平齐。
终于,在挂着“口轻治疗”牌子的门诊前,我停了下来。终于安全了啊~我摸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看见馨果青红不定的脸慢慢恢复正常,这才稳定下来。
“刚刚,是...什么?”鑫果小声的问,犹如一只没有吸到血的蚊子。我沉默的摇了摇头,握着鑫果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她垂下眼帘,我们很无助。像走丢的孩子找不到妈妈甚至找不到警察叔叔一样的无助。
然后,我们突然想到了什么,同时抬头,果然,对面主任的脸比那个女人还可怕。
于是,我们互相搀扶着开始了注定坎坷的实习生涯。
四
日子似乎平静了一点。奇怪的哭声和照片也渐渐平息下去。我过了三天最快乐却也最痛苦的日子。因为,我跟分手了半年的前男友重逢了。
俗套的剧情,于是我也不负众望的跟他重归于好。想想,我还真是贱。但他更贱,贱的无敌,贱的我忘不掉,贱到我舍不了。第一天,我们重逢。第二天,他约我。第三天,我叫他宝贝,他叫我媳妇。
速食化的年代,连爱情都像方便面。记得馨果当时说了句话,她说:“哇,我怎么觉得像在做梦一样。”真是经典。
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强大到我都不去管过去的半年里他都做了些什么,强大到我都忽略他从不让我碰他手机的变化,强大到我忘记他抚摸时熟练的动作。
强大到我们忘记寂寞,忘记逃脱,忘记美丽的黑色幽默。
这天,我和馨果正在治疗门诊里无聊的跟那个长满了青春痘还自以为可爱无敌的“色狼杰”插科打诨,突然妃玳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她是我们的舍友,在修复门诊实习,是个娇小玲珑温柔如水的女孩。所以在她敲敲窗户把我们叫出来时,“色狼杰”的口水都流成了拔丝苹果。
我很馨果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那种地震前一秒的恐怖表情让我们很是困惑。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这个柔弱的小女人啊...
“慢点说,怎么了到底?‘色鬼徐’(ps:修复门诊的色鬼徐比我们科室的色狼杰更甚一筹,这年头的男人真让人心寒啊!)又欺负你了吗?”我问妃玳。
“不是,不是的,”她惊魂未定的看着我。“那边,”她指指那个我和馨果死里逃生的小胡同,哪里似乎有人在办丧礼。“那边,那个女人的丧礼,那个长发女人,”她询问似的看着我,似乎在问我是不是想起了她说的是谁。我点点头,那个女人我怎么会不记得。妃玳接着说:“那个女人的丧礼上出了人件怪事,她的,她的遗照不见了!”说完,她的两个眼睛瞪得鼓鼓的,那表情十足一个甲亢晚期。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锅。遗照?不见了?我想起枕头下面那张莫名的脸,手不自觉的,摸向后颈。自从那天起,这成了我恐惧时的第一反应。
是的,我不得不承认那股奇异的恐惧感又一次漫上心头。
馨果却好像有点迟钝了,也许毕竟事情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吧。她困惑如初的问妃玳:“遗照不见怎么了,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遗照不见了又不是你偷的,你瞎紧...”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了,一把抓住我的手,不大的眼睛里闪着看恐惧的光。
想必是想起那张照片了吧。
“难道,拿到就是那张?难道今天出殡的就是那个女人?”馨果哀求的问我,似乎迫切的想听到从我嘴里说出的否定答案。可是,我帮不了她。
因为妃玳已经重重的点了点头。
“怎么办,小熄,我们怎么办?”馨果急得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这热死人的鬼天气,真他妈凑热闹。
我低下头,咬住嘴唇。半响,我抬起头不无坚定的对她们说:“别害怕,这件事是冲我来的,不会连累到你们的,放心吧。靠,是人是鬼放马过来吧!”
五
很多朋友告诉我,我是个坚强的人。从小到大,好像没有什么能压倒我,于是,我也就顺应民意的让自己成了一个坚强的人。
但是亦转告诉我,我只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那一刻,久违的泪水终于灌溉了我日渐干涸的眼眶。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爱上他,为什么会忘不掉他,为什么会舍不了他。
他总是一眼就能看穿我的世界,简直比x光还灵。但我,却一直不能弄懂他的世界,他的内心,甚至他的想法。我竭尽全力人就一无所获。
可怕的爱人啊。
所以,关于这一连串的可怕事件,我没有告诉他。我知道他会担心我会帮我,因为他爱我。可我不想依赖他,不想连累他,因为我也爱他。
我开始努力搜索生命中任何一点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但不行。在过去的20年里我跟她没有一点交集。也许我们遇到,然后擦肩而过,但谁又能记住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路人?
可是,我们真的是没有交集的路人吗?如果是,她为什么偏偏缠上我?如果不是,那她又是谁呢?
下午没有上班,一个人站在宿舍楼里的走廊上发呆。外面毒辣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里射进来,让我昏昏欲睡。于是,我决定先放我那并不发达的脑细胞一个假,去他妈的男人女人,本姑娘睡为上策!
这么想着,我便已经开始走向宿舍。“哎吆”,一个女生端着盆水突然出现在我的右后方,这让始料未及的我结结实实的撞上了盆子。继而,我吃惊的发现自己成了湿身诱惑,自我膨胀ing....
“对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让我如梦初醒,我才想起原来我是受害者。我笑笑,抬头望向她,然后我呆若木鸡。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有神论者,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相信在大白天的也能见鬼,可事实却让我自相矛盾。眼前这个女人,清瘦苍白,不是她又是谁?!
一时间,我竟出现了大脑短路状态。我愣愣的看着她,惊异的发现她狭长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愤恨和悲怆。随记我清醒过来,但她确实一脸平静的冷漠,仿佛刚刚的表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的以为。然后,她一脸平静的走了,等我再看向她是她已经转身进了4号宿舍。
走廊上恢复了方才的冷清,窗户里吹过了阵阵凉风使我稍稍冷静了一下。我很佩服自己刚刚居然没有叫出声来,估计是被吓傻了。还好吓傻了,不然能把她吓傻了。因为现在想来,她跟那个女人还是有分别的,她看上去整个人都小一码,年纪也小些,眉眼间也不似她那么幽怨。
“唉,再这么下去,我真是离疯子不远了。”自嘲的笑了笑,我推开门走进宿舍,一股闷热的略带微臭的浊气扑面而来。晕,看来女生宿舍也不是个个都像广寒宫的。
宿舍里的人都去上班了,只有胖子还在坚持不懈的午睡,从12点一直坚持到吃晚饭,呼,真是幸福呢。我轻轻的坐在颜楼的床上,这个用工的女孩子,是我们宿舍最守时的一个了,头脑也冷静些,不像我。
突然羡慕起来,羡慕身边每一个朋友,羡慕每个朋友平凡而又安全的生活。窗外一大片云飘过,白驹过隙,满目荒凉。
想起张小娴说,我相信爱情可以排除万难,只是万难之后,又有万难。真他妈厉害,这个女人生来就是写字的,不然怎会一句话弄伤千万人?
六
又来了。那个迷乱的梦。昏暗的小旅馆,凌乱的床,纠缠不息的肉体。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为什么我要看着这一切,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
后颈那股诡异的凉如期而至,铺天盖地的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我支持不住了,我觉得天旋地转......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看见了......看见了那个女人的,竟然就是死去的那个长发女人!
我猛地惊醒,一滴清冷的汗珠顺着睫毛流到嘴里,涩涩的味道哦让我眼眶发酸。梦里的结果也许是我早该想到的,只是一直不愿去想,不敢去想。我是个懦弱的人。我只有逃避。
自嘲的摇摇头,心里堵的发慌。看看手机,已经两点二十六分了,周围一片寂静,连胖子都睡的安稳,多好。突然,我觉得肚子一阵绞痛,该死,不会这时候要去厕所吧。我望望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凌洌的月光眷顾的洒进来一点让我不至于变成瞎子。腹痛越来越强烈,我咬咬嘴唇爬下床。
走廊没有开灯,天知道这些女人是怎么想的。还好我们宿舍就在厕所的隔壁,我快步走过去,“啪啪”的声音显得走廊更加空旷。
走进厕所,外面洗手池的灯光让我稍稍喘了口气。我定定神走到里面的厕格,靠,这儿居然没有灯!我想回去,可腹痛提醒我如果不想拉在裤子里就最好不要犯傻。我狠狠心,做好出现一切异样的准备,快步走进去解决了民生问题。
预想的可怕没有发生,我呼了一口气,提起裤子出去洗手。冰凉的水让我冷静了不少,想象刚才自己的样子,不禁苦笑。这时,我突然发现水池里有一团黑呼呼的东西漂着,我的汗毛“腾”一下全都竖了起来,手又伸向了后颈。因为我发现那时一团头发!确切的说,是一团很大的像小西瓜那样大的头发!
我不能呼吸,手紧紧地抓住后颈,全身冷汗涔涔。我想回去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团头发逐渐向我漂过来,漂过来,近了,近了......天,那是什么!那一大团头发中包裹的是什么!它向我漂过来了,它过来了,那是......那是照片!那是那个女人的照片!那个长发女人的照片!
它过来了,就要到达我面前了,来了,它要来吞噬我了,来了......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我的肩膀。“啊!”我终于歇斯底里的叫了出来,内心的恐惧仿佛随时会要我的命,我感到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听到一个熟悉又略带疑惑的声音说:“小熄,你怎么了,别怕,我是馨果,是我馨果啊!”
“馨果,真的是你”,我轻轻的睁开眼睛,面前略显苍白的人正是馨果。我稍稍松懈下来,抓着馨果的手颤抖的说:“快看水池里,里面有头发,还有......”
“对不起,请让一下”,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我又是一颤,声音好耳熟。我回头看,竟然是那个长的像长发女人的女生,这么巧?希望她不要吓到馨果。我连忙看向馨果,果然她的眼里满是恐惧的光。
“馨果别怕,她不是,只是像而已。”我轻轻握住馨果的手,尽量让她放松下来。不一会,我觉察到她放松了一点,立刻拉她到一旁岁女生说:“对不起,挡着你了。”那女生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进去了厘里面的厕格。
我这才对还有些余悸的馨果说:“我见过她,她们只是像而已,捏怕。对了,你看水池,那里有......”我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那边,可还没等我说完我就愣住了。
因为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清泠的水池,一望到底。
“有什么?”馨果疑惑的问。我一时无语,不知扫这算什么。幻觉?还是有那东西?
我的心乱了,不知如何是好。我咬咬嘴唇,沉默的拉起馨果回了宿舍。
一夜无眠。亦转温柔的脸忽明忽暗。你可知我在想你?想着还能为你美丽多久,为你流浪多久?
起床时天已大亮,我照例洗漱好吃完饭准备去上班。出了宿舍门,我忽然觉得心口一跳。我深呼吸了一下,甩甩头,试图赶走身体里升腾而起的不详感觉。
我走出宿舍所在的门诊楼,噪杂的声音让我不得不注意到我右手边的不远处的一群似在打闹的人。
我叹口气,现在的社会真不知道是怎么了,要想富,告大夫,说的真讲理。估计这又是一起医患纠纷了,我加紧步子走过去,不想多管闲事惹身腥,但上帝好像不这么想。
因为就在我经过时,一居话不偏不倚的冲进耳朵穿进大脑。“雅茹就是被你们害死的,她只是脖子上有个伤口,怎么会感染败血症!她死的不明不白。连遗照都不见了,她一定是冤哪!我可怜的女儿啊......”一个妇人蓬乱着头发双眼红肿的扭打着一个医生。
我的心“砰砰”的跳了几下,原来那个死去的女人叫雅茹,原来这就是她的家人。败血症?难道她是因为伤口感染引起败血症才死的?我脑子里装满了引文,脚便不听话的走了过去。
刚走到人前就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年强人冲上来劝架,大概是保安吧,哼,酒囊饭袋不中用。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看才发现原来还是个帅哥呢!(ps:本人自诩无敌花痴一名o(∩_∩)o)不禁喜不自胜,心里大叹,来的值啊,真值
七
后来的事情似乎没什么特别,就算有,特别的也应该是我。因为我好死不死的被扭打中的雅茹的丈夫用一块板砖打中了,好死不死的被打晕了过去。但好死不死的在那个小保安帅哥的及时抢救下活了过来。
活着真好。帅哥真好。被帅哥救活更好。
“小熄,我们来看你了!”我躺在病床上。没看见人就先听到们被一种钉棺材的声音摧残了,还好我住的是单独病房。
馨果,胖子,颜楼,妃玳她们都来了,爸妈连忙笑逐颜开的招呼她们。苗羽自然是拉着我的手问这问那,一副心疼的要命的样子,那马蜂刺一样的声音让我想吐,她虚伪的样更让我想吐。
于是,我不负众望的吐了,还吐了我她一身。心里不禁小爽了一把,抬头偶偶看见其他人也是一副爽歪歪的样子,呵呵,大家还真是团结一致啊!一伙人说说闹闹的倒也不觉得无聊。
这时,馨果坐到我的床边,轻轻的问我:“小熄,你说这次会不会是他们故意的啊?为什么当时围观的那么多人偏偏打中了你?你到底跟那个女人有什么瓜葛啊?”她紧紧地看着我,眼里似乎有一些慌乱。我咬咬嘴唇,其实她说的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任凭我怎么努力,就是找不到任何一点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
我沉默的摇摇头,气氛突然低沉下来。
胖子忽然跑到我跟前,她并不瘦小的身躯因为行动而带来一阵风,让我顿感清凉。“喂,听说是个小帅哥送你去急诊的呢,是不是啊,快从实招来!”说着,她花痴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喂胖子,一个姐夫还不够,你还想劈腿啊!”颜楼笑着说。“恩,颜楼,还是你了解胖子啊,呵呵。”大家不禁被胖子的情绪感染,纷纷笑了起来,我也尽量不去理会心头那一阵阴霾。想想那个救命的小帅哥,恩,等好了得请请人家,顺便饱个眼福,哈哈,花痴无极限......
一周后,我出院了。除了额角上那个并不醒目的疤痕以外,我已经没有什么被那件事所影响的了,这样便稍稍轻松下来。当然,我也信守承诺的请那位保安哥哥吃了饭,虽然最后付账时被他抢先了,想来我还真是有够无耻。他说他叫梁忆街,因为他妈妈生他的时候恰好在街上。他说他家住在离这不远的一个村庄里,家里很穷,所以才到这来当保安。他说其实他考上了大学,他想当一名警察,但无奈被人顶替了,只好跑来打工赚钱。他还说,保安也是警察啊,我一样可以保护别人。说这话时,他浅浅的微笑着,眼里柔和的光让我不敢正视,仿佛看到就会被包裹进那片绚烂的梦。
我喜欢有梦的人,所以我要他做朋友。然后,他就成了我的朋友。
只是我不知,认识他是好是坏,亦不知,后来竟是我伤害了他。
世上就是有太多的不知,我不知,你也不知。不知的世界,太危险。但爱人啊,有你我还怕什么?
跟忆街吃完饭回来时已经接近九点了,宿舍里空无一人。这帮fans们肯定又跑去看什么买免费电影了。我站在锁着门的宿舍前,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我的影子斜长的独处在那,越发显得孤立无援。我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乎这些,可事实上,我是个那么害怕寂寞的孩子。就像忆街说的,你总是不拿寂寞当回事,因为你是那么那么的害怕一个人。
说完我就哭了。然后我抬起头对他说,今天的菜可真辣。
我定定神,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接着我听到走廊的那头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我松口气,终于有人上来了。
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还是没看到有人上来,(我们宿舍在2楼)可挺脚步声走的也不慢啊,我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就进去了。进了宿舍就感到一种熟悉的温馨,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倒杯水,我躺在颜楼的床上准备休息一会。
渐渐的,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似乎就要睡过去了。但就在这是,我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问题,这么久了,走廊的脚步声居然还没停!我的汗毛“腾”一下竖了起来,死死的盯着门,那可怖的脚步声仿佛就在门外。为什么她一直在走,为什么走到我们宿舍时就像在原地踏步一样?我的手开始冒汗,头上也冒汗,细细密密的汗珠让我浑身不自在,可我居然一动都不敢动,那一刻,我觉得我的胆也就有指甲盖那么大。
我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大气也不敢喘,全身处于一种备战状态的与门外规则的脚步声对峙。如果我现在走过去拉开门,我就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双眼充满了愤恨的女生狠狠的在门外跺着脚,她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盛满了水的盆子。但不幸的是,我没有。不是我不想,只是我不敢。我没有看起来那么勇敢跟坚强。我被这声音吓得屁滚尿流。
我能做的只是紧紧地盯着那门,把自己矗立成一座风化的雕像,等待有人能把我救醒。我就这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门久,我终于听到了苗羽那马蜂刺一样的声音。
八
然后脚步声戛然而止,接着我听到一群人走过来的凌乱的步伐,期间还夹杂着胖子和馨果的笑声。大家推开门的那一刻,我觉得一瞬间从地狱到了天堂。我大汗淋漓的一下躺在了颜楼的床上,接着就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才明白,自己有多脆弱,有多不堪一击。
“怎么了小熄,怎么哭了?”颜楼立刻拉起我的手,我明显的感到自己颤抖了一下,就像...触电。“怎么了,跟帅哥吃饭吃的不好吗,还是被人欺负了啊?”妃玳也柔声问我,我真不知改怎么说,我突然发现我的语言能力变得很原始,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眼泪不住的掉落,我求助的看着眼前这群最可爱的人,我感到颜楼用力的握着我,感到她手心的温暖丝丝缕缕的传过来。我终于镇定下来。
“刚刚我回来,走廊上没有人,我听到有脚步声走过来却没有看到人,我以为她正在上楼梯,就进了宿舍躺在这准备休息一会,可脚步声一直走过来,一直走到我们宿舍门口,然后就像原地踏步一样的不停的响,一直响。我害怕,我动不了,知道你们出现。我轻轻的说。然后就看到馨果怀疑的目光。接着她便说:“脚步声?一直响?小熄你知道吗,刚刚我们回来时看到八个很像雅茹的女生端着一盆水在我们宿舍门口往西走,我们以为她刚接完水回去就没在意,现在看到,很可疑啊。”
“啊”,我心里顿时一惊,莫非是她?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跟她毫无瓜葛,甚至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她何必如此害我?我沉默下去,宿舍里沉默下去,川外漆黑的天空也沉默下去。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哇”,萍黎突然短促的叫了一声。我连忙跑过去,接着就看到它静静地躺在我们的门口。是的,它回来了,那张照片回来了,它不分青红皂白的回到了我的世界。大家都跑了过来,14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它,那感觉好像它比鱼雷还可怕。良久,没有人出声,我能感觉到每个人屏住呼吸的颤抖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惧。我们害怕了。尽管我们有7个人,可还是被这小小的照片吓得六神无主。原来每个人都没有看起来那么勇敢跟坚强。
“好了,”我终于打破沉默。“没事了,这只是一张照片不是吗?没事了,我们没事的."我静静地说,说给大家听,也说给自己听。我一把把它拿起来扔到了垃圾堆,然后我像刚从生死一线上回来一样全身虚脱了。
我反锁上宿舍的门,上床睡觉。这一夜,没有人说话,屋里静得如同一座坟墓。
我反反复复的想着馨果说的话,想到上次厕所出现的头发,也不禁怀疑起来。为什么每次出状况时她都在现场,难道真的是她?可她到底是谁呢?雅茹的妹妹?可雅茹又是谁呢?
一连串的疑问弄得我精疲力尽,我讨厌在黑暗中思考,于是我决定放弃。我尽量避免胡思乱想,使大脑放空,然后我开始进入睡眠状态,意识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均匀...
“嗡”,突然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几声,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靠,这该死的手机,下次一定关了你再睡!我气结的拿出来,是条短信。天,这都快一点钟了,谁这么缺德,肯定又是什么招男女公关的垃圾短信。我打开,发现这个号码很弥生,但又不像是系统号码,这使我来了兴趣。难不成是谁暗恋我?真怀疑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想到这个,真是汗....我赶紧打开来看,接下来,一股冷寒从之间蔓延开来,直达我的心底。
闪烁的手机屏幕上写着:不要连累你身边的朋友,不然她们都得死!死!
我猛地扣下手机电池,手机立刻黑了下去,屋里安静温暖,可我却止不住的颤抖。我感到黑暗中有一双狭长的眼在盯着我,她盯着惊慌失措的我冷冷的笑,笑我的无助,笑我的懦弱....
九
我决定一个人来解决这件事,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就算解决不了,我也不能连累无辜。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吗?难道我就是有罪的吗?
我开始早出晚归,尽量不跟大家在一起。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去哪。我每天每天流浪在人群的边缘,我觉得我的生活一片漆黑,大家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很好。其实我一点都不好,肯跟你们说有什么用?
亦转,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男孩,突然之间就逝去了消息。我找不到他,就像个孩子丢失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也许在大人眼里那只是个玩具,但对那个孩子来说,它比什么都重要。
我的亦转啊,我只是想你在身边看着我,因为能忘却世界的荒芜。可我的世界已经杂草丛生了,你在哪?
又是一个周末了,我没有回家,尽管我家就住在离这半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尽管那里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我不能回去,我要趁大家都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的解决这件事。不管她是人是妖,就算是人妖我也要灭了她!
首先我去查了那个短信号码,发现它是来自我们这个地方的。然后我拜托我的叔叔(这年头没人没关系可不行)查到了机主的名字——王雅茗,这更加确定了我先前的想法。没错,她就是那个长发女人雅茹的妹妹!可是我要怎=怎么才能知道她是不是八个4号宿舍的女生呢?如果是,我要怎么才能接触到她呢?
突然,我想到了忆街,他是个保安,应该会有办法。当机立断,我把忆街约了出来,然后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他,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和担忧的眼神,我知道我成功了。果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还说他会以查宿舍的名义去会会这个可怕的女人。
天色已近黄昏,我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忐忑不定的等着忆街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如坐针毡。终于在7点钟的时候我收到了忆街的短信,立刻赶去了我们上次吃饭的地方。
到那的时候忆街已经在一个角落里坐着等我了。我气喘吁吁的跟过去,看着他可干净的脸,突然心里就漏跳了一拍。天,我摇摇头,我在干什么!亦转困惑的看着我,我低下头说:“快说说,怎么样了?”
我低着头等着他的答案,可接下来他却沉默了。我抬起头才发现他在注视着我,我觉得呼吸不畅了,脸上烫烫的,我说:“看我干什么,快说啊?”他这才说道:“那个女生就是王雅茗,家住离这不远的的xx街,她有个姐姐叫王雅茹,前两天自杀死了。就这些了,别的她不肯说。”说完,忆街无奈的耸耸肩,这个厉害的女人!
xx街?这不是亦转住的那条街吗?会这么巧?我有了一种慌乱的感觉,可我不想这么想,我不想怀疑我的亦转。
“你怎么样,还好吗?”见我许久不说话,忆街担心的问。我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再说了,我可是无坚不摧的新时代女性,谁能把我怎么样?”说着,心里苦涩起来,看看忆街,他梦一样美丽的眼里盛满了心疼的责怪。我连忙低下头说:“好了,谢谢你,这顿饭我请,这次可不要再跟我争了哦。”
然后我们两个都笑了。这片刻的美好啊,让我欢喜的想哭。
吃完饭时天已经晚了,忆街要送我回去,但被我拒绝了。我想,我始终扮演不来那么娇弱的角色,我必须要坚强。我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心里不停的思考。自杀?为什么要自杀呢?难道跟我有关,所以她妹妹才想方设法的置我于死地?对,肯定是这样的,但为什么会跟我有关呢?我根本不认识她啊,难道是亦转,他们住的那么近,难道我们分手的那半年?
不!我不要再想了,我那干净如同天使一般的亦转怎么可能?我怎么能怀疑我的亦转?我痛苦的低下头,怀疑字自己爱的人这比死还难受。这时,我发现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空旷的道路上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我不禁加快了脚步。但不幸的是,我还是被人跟踪了。好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我撒腿就跑,可我发现他跑的比我快多了。眼看就要被追上了,难道我就要这样束手就擒吗?我闭上眼,可接下来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相反我却听到了他吃痛的呼声。我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忆街!不知何时出现的忆街救了我,就像俗套电视剧里的英雄救美,但英雄是英雄了,我却不是美人。看着那个影子仓皇逃走的样子,我突然惊觉,这不久是前段时间拍了我一板砖的王雅茹的丈夫吗?!
天,一个妹妹来暗的,一个丈夫来明的,王雅茹,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快让我看看!”忆街温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难得的慌乱,我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呜呜大哭起来。那一刻,我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那一刻,我只是个需要人来保护的孩子;那一刻,我固有的防备溃不成军。
那一刻,我想不起那个陪在我身边三年的亦转。想不起他勇敢的双手。想不起他柔软的怀抱。
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记忆。但是有如果,我还是要爱你。原来人类的祖先不是猴子,是飞蛾。
十
第二天醒来时我头痛欲裂,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幕现在想来竟那么不真是,要是没有忆街真不知我会怎么样。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似乎想要融化黑暗里所有的罪恶,然而不行。于是,太阳公公和我一起无奈的叹息。
“只是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没有我无法呼吸....”熟悉又陌生的铃声让我有一瞬间的呆怔。亦转?那个消失了的哎我的男孩?手机像是为了印证我的想法而不停的吟唱,我终于摁下接听键。
“熄儿”。熟悉的声音,多了一丝疲惫与脆弱,我的亦转啊。我的泪簌簌的落下,你竟是这样轻易的便让我流泪,竟是那样轻易的便让我原谅。我的爱人啊,我来原谅你,可谁来原谅我?
我紧紧地捂着嘴唇,发不出声音,只不停的掉眼泪。“唉”,亦转轻轻的叹息,“熄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也知道你在怪我,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是爱你的,不管发生过什么,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原谅我这些日子的沉默,我只是去解决一些事情,你要相信我,原谅我好吗,熄儿?”
我使劲的点着头,虽然他看不到。亦转啊,从你开口时我便已经原谅了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啪”,一个声音传进我的另一个耳朵,接着一个黑影一晃,什么东西掉在了我的脚边。我捡起来,是一块石头,上面还绑着一个小纸条。我打开来看:难道你不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跟王雅茹的关系吗?
我心头一惊,是谁?我四处张望,她在监视我!“喂,熄儿,熄儿你怎么了,你在听吗熄儿?”电话里亦转焦急的声音让我稍稍镇定下来。我犹豫着,要不要问?
最终我还是开了口,我还是抵挡不住心里的恐慌和疑惑。“亦转,你,认识王雅茹吗?”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他居然沉默了!我的身体在颤抖,他在沉默,他不知该说什么了,他认识她,他在骗我!
我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黑色的电池轻轻的从机身上脱离出来甩在角落里,如同我的心。摔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我顾不得被人监视的危险,一下坐在地上,绝望能够如同黑色的潮水霎时间淹没了我。门外一双狭长的眼睛满意的笑着,一闪而过。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眼泪不听话,它执意要将我压垮,我像是失去了开关的水龙头再也停不住。我不知道什么是心如刀割,因为人真的心痛时已顾不得去想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它了。当我精疲力尽最终停下来时,我发现天已经黑了,黑暗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降落到每个人的身边,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到我身边的灾难。我想我已经明白那个叫王雅茹的女人为什么会自杀了,我知道王雅茗为什么会那么恨我了,可我不想承认。我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事情还没真的弄清楚,也许不是这样。
这句话,连鬼都不信。
“噔噔噔”一阵轻柔的敲门声让现在如同惊弓之鸟的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可想想,如果真是有人来害我,怎么还会敲门?果然,门外的人说:“小熄,我是忆街,你在吗?”我赶忙打开门让他进来,要知道,我可不想让那个王雅茗知道忆街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连累他。
不想,连累他?心头一凛,那时王雅茗给我发信心后我就尽量避免跟朋友们接触,可为什么,我没有避开忆街?难道是因为我觉得忆街不会有危险,还是我压根就没把他当成普通朋友?不,不是的,刚刚亦转的话还是那么让我痛彻心扉,我怎么会这么想?
我想苦笑着摇摇头,这似乎才符合情节需要,可我发现我根本笑不出来。我使劲牵拉了一下嘴角,我想这可真难看。这一切都被忆街看在了眼里。“小熄,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他心急的问我。我抬起头看着他,没想到一抬眼泪就落了下来,原来我还是那么难过。
我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忆街,这个过程很艰难,因为我发现我根本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我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哭,所以我讲述完时天已经黑的很深了。忆街坐在我旁边,我能感到他的身体在微微的发抖。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之在我说完一切后他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温暖而有力。我低着头咬住嘴唇,我想我大概知道这个美好的男孩想要说些什么。"小熄“,他扳过我的肩膀让我正视他,我心里有些紧张有些害怕,可居然,还有些期待。“小熄,我想你都知道的是吗,你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但又是那么脆弱,我不想有人伤害你,我要永远保护你,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刚毅的脸和凌洌的眼,我看到他美丽的梦和干净的心,我没有开灯,窗外月光洒在他的额上,睫毛上,嘴唇上,让他看起来那么不真实,让我恍如梦里。
然后他吻住我,他柔软的唇带着清凉的气息,我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一切......
但随即我推开了他。我不能,我爱的是亦转,尽管他欺骗了我,我爱的也还是他,我不能这么做。我疼惜的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的不知所措的男人。是的,他让我心疼让我心动,但我明白,我不会跟他在一起,永远不会。
他无辜的眼里闪过一丝难过的荒凉,但马上他低下了头接着又抬起来说:“小熄,我知道你不会,若你会,你就不是我的小熄了。但不管怎么样,我爱你。是的,我爱你,这跟你无关。”说着,他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东西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才发现,原来是个洁白无暇的玉石。它在黑暗里发出清冷的光。
我想要拒绝,忆街按住了我。“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戴着它,偶尔想想我,好吗?”哦,我的忆街啊,为何你总是让我心疼?我点点头,我想这个可爱的男人我注定是要伤害了。
十一
我们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夏天晚上特有的一丝清凉让我全身心的放松下来,款且身边还有个爱我的男人。我慢慢的躺在了忆街的怀里,神啊,如果这是有罪的,请让我放纵一次吧。
我再一次进入了那个梦。梦里的场景依然令我不堪入目,我麻木的等待着后颈上的伤口和鲜血,然后,我在铺天盖地的鲜血中终于看见了那个男人。没错,他就是我的亦转,他就是我干净的跟我接个吻都会脸红的亦转,他就是那个说爱我到天荒地老的亦转!
我猛地惊醒,全身已被冷汗湿透,抬眼看到忆街心疼的目光,我有些尴尬,幸亏是在黑暗中。我疑惑的思考着,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王雅茗在搞鬼那为什么我会做这些莫名其妙的却又真实的梦呢?如果说照片,头发,跟踪甚至纸条都是她安排的,但她又怎么能控制我的梦呢?难道是催眠?可谁又能催眠我呢,忆街?不可能,就算现在说得过去,还有以前的呢,以前我做梦的时候他可没有在身边啊。到底是谁呢?还有,上次我在打电话她都那么清楚,那个王雅茗肯定在监视我,可她又是怎么办到的呢?就算安装监视器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啊?
天,我们宿舍有...有帮凶!天!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一颤,那种奇异的恐惧感再一次出现,我的思维很混乱,我已经不能思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是我的异样让忆街觉察到了什么,他抓起我的手关切的问:“小熄,你怎么了,为什么在颤抖,你生病了吗?”我无助的看着他,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我想到了那个梦,我想也许说出来忆街能帮我想出写什么也不一定。“忆街,我刚刚又做那个梦了,我看到那个男人了,我......”,“嘭”的一声巨响让我们吓了一跳,我还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忆街已经把我挡在了身后。
“怎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吗,没想到比我想的聪明多了,苁熄小姐。”说话的人正是王雅茗,她愤怒的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没错,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把姐姐的照片放在你床上的,是我把太平间的门打开的,是我把姐姐的遗照偷走的,是我在洗手池里放的头发,当然事后也是我拿走的,脚步声当然也是我搞的鬼,短信跟纸条也是我弄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要让你死!”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你放头发的那晚我会上厕所,为什么你会清楚我的一举一动?在监视我吧,可监视器又是怎么放进我们宿舍的,还有,我想我会做那样的梦是催眠吧,但你又怎么做到的?这中间肯定还有一个人在帮你,而且这个人就在我们宿舍里!”
“哈哈,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想到了,真是低估你了呢,贱人!是,没错,有人在你们宿舍里放了监视器,有人在你喝得水里放了药,有人在你睡觉时对你进行了催眠,你猜的没错,一切都没错。那个人是谁,哼,你那么聪明会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好好想想啊,那天你自己在宿舍我用脚步声吓唬你,你们宿舍回来时我为什么会那么快就反应过来,还有,谁是你睡觉时对你催眠最有利的人?”
天,原来是她,原来真的苗羽!原来那天她是故意那么大声音说话的,原来她就是利用睡在我对面这个有利位置来对我催眠的!天,太可怕了!
我一是之间愣住了,我不知道原来我活的那么失败,原来有那么多的人对我恨之入骨,原来.....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害小熄,她跟你毫无瓜葛的,你这个变态!”忆街愤怒的挡在我前面冲王雅茗喊着,我的忆街啊,这个问题我早已知道了,为什么还非要让我亲耳听见这个残酷的回答?!
“小熄,叫的还挺亲热,怎么你也爱上这个小贱人了吗?毫无瓜葛,那你问问她,我姐姐也跟她毫无瓜葛,为什么她就不能放过我姐姐!她男朋友亦转本来是跟我姐姐在一起的,我姐姐为了她把什么都扔了,甚至我那个深爱她却无能为力的姐夫!她满心欢喜的以为能跟那个比自己小7岁的男人天长地久,可没想到她却硬生生的把他从我姐姐身边抢走了,我姐姐发了疯的求他,甚至以死相逼,他却说他爱的是她,那个小贱人!我姐姐终于还是自杀了,但发现的及时,送到你们医院来治疗,你还记得吗,她就是那个把血溅到你脖子上的那个可怜女人,苁熄!”她颤抖的指着我说。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早已知道的事实没想到亲耳听到时心还是那么痛,那么痛.....
“她在医院里还是没有忘记那个什么狗屁亦转,她不停的给他打电话,可他却害怕你知道这一切就连看都没有来看我姐姐一眼!我姐姐绝望了,她自己拔掉了输液瓶,等我们发现重新给她治疗时她却因为伤口感染得了败血症就那么走了。我姐姐死了,她就那么活活的让你给逼死了,我没有姐姐了,姐夫没有爱人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说着,她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尖刀直直的向我刺过来。我愣在原地,心里的震惊和痛苦让我动弹不得。
十二
刀子马上就要触到我的身体,我甚至能看到明晃晃的刀尖。我轻轻的闭上眼睛,其实那一刻我并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有忆街我就不会有事,闭上眼睛也只是不想看到忆街受伤的样子,我怕我受不了。果然,等我睁开眼睛时忆街的右臂上已经缓缓的有血渗出,是他用右臂挡住了那个尖锐的利器。他顾不得吃痛一下抓住了王雅茗拿刀的手,刀子应声而落。我呼出一口气,心想这个王雅茗也太不自量力,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王雅茹的丈夫!
他拿着刀呼的扑过来与忆街扭打起来。我心急如焚却不知该怎么办,情急之下我想到了报警。我找到电话才想起来电池被我不知道摔到了哪,就在我找电池的当口,王雅茗趁机扭住了我的手腕,我吃痛的惊呼,手机摔在地上,那一刻我居然在想,这下手机是废了。
她的力气大的惊人,我只能尽力甩开她向门口跑去,但老天没眼我居然被一把放在过道的椅子绊倒了,王雅茗见机立刻扑了上来,我慌乱的向周围一摸,天,我居然摸到了暖水瓶!我抄起暖水瓶一下朝她砸去,滚烫的热水霎时浇到了她的头上脸上,她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一时间没了动静。
我怕极了,心跳的像要死去,我睁大眼睛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看到两团黑影扭打着,听到忆街吃力的叫声和刀子划过皮肤甚至是肌肉骨骼的声音。我慌了,忆街,我的忆街啊,你怎么能出事?
然后,一切平静下来。我看到一个人影向我走过来,我绝望的闭上眼睛,这是真的绝望了。忆街出事了,下一个轮到我了,爸爸妈妈我要离开你们了,一步一步,他走过来了,我要死了,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突然,一双手有力的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听到熟悉的声音穿进我的耳朵,就像世上最动听的歌,“小熄,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是忆街!他没死,他还活着!忆街还活着,我们没事了,我一下扑进了忆街的怀里,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忆街哭了,我也哭了,我们谁都没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声,我们谁都没看到那个蹒跚却可怕的身影,我们谁都没想到。
我没想到会遇见你如同你没想到会爱上我,我们的世界,没想到会如此残缺。
我感到忆街的身体猛地一震,我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了我的手上,我听到男人歇斯底里的笑和瞬时安静下来的夜晚。然后,我便再也听不见,再也看不见,再也没有感觉。知道不知多久后的警笛响起,我才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十二
来到这里的时间是2008年7月1日。时隔一年,我回到了这个美丽而宁静的小镇,这里依然有热情的小贩和冷漠的医生,这里也依然有爱我的爸爸妈妈和爱我的亦转。只是,这里再没有爱我的梁忆街。再没有我灿烂的笑脸和他绚丽的夺目的梦。
关于一年前的那件事,我已不想再想起。我平静的重新开始我的生活,工作,恋爱,吃饭,睡觉。我努力让自己忘记,但黑暗中我惊醒后亦转心疼的脸提醒我这只是徒劳。我每夜每夜被那些无尽的梦所纠缠,梦里有乌黑亮丽的长发,有仓皇失措的脸,有不停说着爱我的亦转,有黑暗里温暖如同晨曦的忆街。
他终于还是离开了我,离开了所有人。我想不起那把刀是怎么插在他后背上的,如同想不起那一刻我手脚冰凉的感觉。我呆呆的抱着怀里抽搐的忆街,他漂亮如童话般的脸忽明忽暗。我狠狠地抱着他,我要把他扎进自己的肉里,骨头里,永远不要丢失。我拼命的吻他,吻他洁白的额头,吻他纤长的睫毛,吻他柔软而清凉的唇。我不停地呼唤,我要他答应我,一遍一遍的答应我,我害怕他突然变得沉默。
然后,他用力握着我的手,他说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要记得送我回家,送我到爸爸妈妈的身边,好吗?苁熄,我爱你。
然后,他曾经那样有力的手重重的垂下,垂到我的心底。
两顿饭,一个吻,一枚玉佩。两个人,一个梦,一句承诺。这就是忆街留给我的一切,一切美丽的不像话的回忆。我永远记得他明亮如同星辉的双眼,永远记得他柔然而清凉的唇,永远记得他说的要保护我的话。
可是,物是人非,事过境迁。
早知是痛苦,为何还要继续?这一生,遇不到彼此最寂寞,遇到了,还是寂寞。
忆街,你可知,你带走了我所有还未来得及苏醒的灼灼年华,带走了我所有已经绽放的韶光岁月。
永远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