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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娱乐论坛 » 休 闲 水 吧 » 鬼 话 连 篇 » 【灵异长篇】〖夜读社〗西夜怨伶 作者/夷梦
┋黑洞└ - 2008-6-25 19: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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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ecat - 2008-6-25 19:46:00
殷漓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所谓鸡同鸭讲恐怕就是现在这个场景吧?她不再理那个拿着木棍在沙上乱画的秦雯,拿出手电筒,沿着来的方向往回仔细地找,希望自己的脚印没有被风沙掩埋。
  但她的努力是徒劳的,还未走出一百米,就已经看不到脚印了,脚下只是茫茫的黄沙。她叹了口气,只得又走回来。就在她回到刚刚那栋民居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顿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下升了上来,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不见了!秦雯不见了!
  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地方,但就在墙角下的沙地上,还留有秦雯乱画时留下的不规则图案。
  没错!就是这里,可是……秦雯哪儿去了?
  “小雯!”殷漓拿着手电筒环视四周,那淡黄色的光划过周围的民居和腐朽的木桩,就是看不到秦雯的影子,“小雯!你在哪儿?你别吓我!”
  没有人回答,甚至没有回声,她的声音似乎被这座古老的废城吞没了,死一般的静寂令她的心越来越凉,呼喊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小雯!出来,这个游戏不好玩!”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心里一急,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踉跄,差点摔在沙地里。
  她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发现,沙地上有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不可能是小雯的,小雯穿着运动鞋,留下的脚印应该会有些花纹,可那脚印却是平平的一片,有些像以前自制的布鞋,况且印子很小,最多24码。
  这座死亡之城里除了她们,还有别人?
  这个想法令殷漓不寒而栗,这个脚印太小,自然不可能是程导他们的,况且程导不会只带着小雯一个人回营地,那么……这个脚印的主人是谁?
  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些奇怪的脚印,这么小的脚印,难道是小孩子的吗?可是……小孩子的脚印不会这么深,就算是成年人的脚印,也不会深到这个地步,一定是脚印的主人驮着什么重物。
  重物?
  殷漓想到了自己的好友秦雯,难道这个怪人……他驮的是……小雯?小雯的跆拳道是家传,普通人还不能近她的身,既然她被驮着……
  殷漓的心猛地一抖,小雯有危险!
  她一咬牙,站起身来,循着脚印往前走去。不管是谁,她绝不让他伤害小雯!
  脚印一直延伸到民居建筑的深处,殷漓在众多的民居前犹豫了一下,这片居民区似乎保存得很完好,竟然能够看到铺着黄沙的街道。
  殷漓的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以前所看过的恐怖电影在脑中一一闪现,这座可怕的古城遗址,在沙漠的腹地,沉睡了千年,里面会有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空中吹着沙漠的冷风,夹着黄沙。沙漠中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30、40多度,晚上可以降到零下十几度,她身上穿的还是一件短袖的衬衣,冷得她瑟瑟发抖,她却没心思从背包里拿毛衣换上。
  就在这个时候,居民区中突然亮起一个光点,那光点在这个漆黑的沙漠之夜里十分醒目。殷漓吃了一惊,难道是小雯的手电筒?不,不可能的,那光点微微摇晃,明灭不定,应该不是手电筒,而是蜡烛。
  蜡烛?
  小雯的身上没有蜡烛!
  殷漓握着电筒的手在渐渐缩紧,五根指头都成了白色,额头和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被风一吹,更加寒冷。
  她猛地打了个喷嚏,仿佛把胆子给打了出来。她定了定心神,走进了街道,朝那微弱的光点走去。
itolso - 2008-6-25 19:46:00
那光点来自一间保存相对完好的民居,窗户上似乎糊着一层纸,蜡烛的光在屋子里摇动,映出一个人影来。殷漓看到那人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道影子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身型有些矮小,看不出男女。
  殷漓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就是那些奇怪脚印的主人?
  心脏如狡兔一般猛烈地跳动着,她盯着那道影子,良久,才鼓起勇气朝着那屋子喊道:“小雯?小雯你在吗?”
  那道影子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身形一顿,往旁边一闪就不见了。殷漓觉得胸膛里像在擂鼓,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
  已经没有门了,曾经的门在千年的风化中已经不见了踪影,殷漓站在门口,看到屋子里有张桌子,那桌子虽然不新,却不像千年前的文物。桌子上立着一支白色的蜡烛,并不见人影。
  “小雯?”殷漓走进屋去,屋子内部比外部还要破败,只是单独的一间,没有卧房,里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小雯!”殷漓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好友,她躺在屋角的床上,那张床是石床,也许曾经铺过棉絮,但现在只剩下灰尘和一些石块。秦雯就睡在上面,一动也不动。
  殷漓连忙跑过去,将她扶了起来,使劲地掐她人中:“小雯!你快醒醒,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的呼唤中带了一丝哭腔,如果小雯遇害了,她要怎么向她的父母交代?怎么向自己交代?
  秦雯眉头一皱,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殷漓的脸从模糊逐渐清晰:“小漓?我……这是在哪儿?”
  “谢天谢地!”殷漓总算是松了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转起来,却没有落下。秦雯满脸的不解:“我记得我刚才坐在地上画图……怎么到这儿了?”
  “你记不记得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殷漓连忙问。
  “我……”秦雯的眼中一片迷朦,她挠了挠脑袋,仔细回想,“我在画画,不知道怎么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好像还有点意识,我……好像看到了一张老太婆的脸……”
  “老太婆?”殷漓惊道。
  “是啊,一个很老的老太婆,身上披着一件长袍,满脸都是皱纹,很矮小的样子。”
  老太婆……殷漓皱起眉头,如果是老太婆,也许脚确实很小,不过一个老太婆能背得动小雯?
  她走到窗户边去看那层糊窗的纸,风刮在纸上,梭梭作响。纸很新,应该是刚糊上去的,难道也是那老太婆做的?她到底要干什么?
  “小漓!你快来看!”秦雯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声叫道,殷漓连忙回到她身边,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和一块沾满了灰的石头,说,“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在床上。”秦雯小心地抹掉木板上的灰尘,上面用墨写着一排奇怪的文字。
  “佉卢文?”秦雯惊呼。
  “什么是佉卢文?”殷漓不明所以地问。
  “佉卢文又叫佉楼书、驴唇文,是尼雅方言,行文从右到左横书,精绝王国一直就是使用这种文字,百年前斯坦因教授所发现的木简上也都书写着这样的文字。”秦雯一边说一边抬头,看见殷漓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说,“你忘了?我妈妈是研究西域文字的专家啊,我跟着妈妈也学了不少东西。”
  “那这上面写了什么?”殷漓急切地道。
  “我哪儿知道?”秦雯耸了耸肩,说,“佉卢文是世界范围内最难解的文字之一,我学得最多的也不是这种文字,只能带回去让妈妈帮忙看看,也许能了解大意。”说着就把木板往自己的背包里放,殷漓吓了一跳,说,“这可是重要文物,你就不怕犯法啊?”
  秦雯见她吓得脸色苍白,坏坏地笑:“放心吧,这个东西绝对不是古物,木板太新了,墨迹也新,一定是最近才做成的,只要不是古董,我怕什么?”
  “最近才做成的?”殷漓皱起眉头,这座古城里怎么会有最近才做成的木简?难道……是那个老太婆留下的?她这么做有什么企图?
  这样想着,殷漓从秦雯手中拿过那块跟木板放在一起的石头,抹掉灰尘之后脸色不禁一变:“玉佩?”
  “让我看看!”秦雯对玉石情有独钟,一听说玉佩连忙抢过来,脸色也跟着变了。
  那是一块质地相当好的玉佩,墨蓝色的底子,里面仿佛有液体在汩汩流动,握在手里,竟然能够感觉到一股暖意。玉身被雕刻成昆虫的造型,有两片满是花纹的翅膀,似蛾非蛾,似蝶非蝶,也不知是哪年月的东西,不过做工十分精致,应该不是俗物。
  “真奇怪,精绝王国好象没有这样的图案记载啊。”秦雯挠了挠脑袋,“难道这不是精绝王国的东西?”
  “你在嘀咕什么?”殷漓问,“这个是古董吗?”
  秦雯一愣,在看到这块玉佩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它,如果说这块玉至少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小漓肯定逼着她上交,到时候她想见它就难了,不如……
  “不,不是什么好东西,普通的玉而已……”秦雯不太会撒谎,一边说脸就一边红了,幸好屋子里灯光暗淡,殷漓似乎并没有起疑。
  “好了,快起来,我们去找回去的路。”殷漓扶着她下了床,两人刚走到门边,殷漓脚下一顿,脸立刻变得惨白。
  “小漓,你怎么了?”秦雯一惊,难道小漓知道她在骗她?
  “小雯,刚才我在屋外的时候看见屋子里有个矮小的影子,但进了屋就没了,可是……我并没有看见她从正门出去啊。”
  “也许……是从窗户……”秦雯转过头去,屋子里面只有一扇窗户,上面糊着一层白纸。
  她的脸色立刻变得和那张纸一样白,两人对望一眼,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字眼。
  鬼!
  两人惨呼一声,撒开脚丫子一阵猛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在割,她们却浑然不觉。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没了力气,跌坐在沙堆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酸痛。
  “小漓……我们……我们刚才的速度……可以参加奥运会了吧?”秦雯天生的乐天,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开玩笑,“绝对不比刘翔差。”
  殷漓无语,只能苦笑。
  秦雯无意间转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惊喜:“小漓,你看,我们的营地!”
  “什么?”殷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好运气,转过身子,果然看见一串起伏的帐篷和通明的灯火。
  两人一阵激动,也顾不上累,兴高采烈地朝营地奔去。奔跑的过程中,殷漓回过头望向来路,那诡秘的尼雅民居早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夜色中模糊一团的黑暗。
黑糊糊 - 2008-6-25 19:46:00
服务生原本就被吓得脸色苍白,这下更是不敢怠慢,颤抖着接过身份证,在登记本上登记,几次都握不住笔。殷漓不解地望着那年轻男子,他有那么可怕吗,竟然把服务生吓成那样。
  那年轻男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倏地抬头,刚好看见站在楼梯上呆呆望着自己的女孩。就在这一刹那,殷漓看见了他的眼睛,深绿的眸子,像祖母绿一般漂亮,可是她却觉得那是一汪深潭,深得望不见潭底。
  她突然有了一种错觉,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一个深深的旋涡,把自己陷了进去。
  年轻男子嘴角微微一动,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容,殷漓被那笑容一激,早已飞到九天外的魂魄才又醒转了过来,连忙移开眼睛,满脸通红,惊慌地朝楼上跑去。刚跑上二楼的楼梯口,就看见秦雯叉着腰站在那里,满脸的奸笑,那样的眼神,看得殷漓全身发毛。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男人了?”秦雯一幅逼供的模样,仿佛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势不罢休。殷漓听见楼下的脚步声,连忙把她往房间里推,“你胡说八道什么,让人家听到了多不好。”
  两人的房间在二楼的角落里,木门上贴了块225的深蓝色铁牌子。两个女孩推推攘攘地进了门,秦雯刚要说话,殷漓连忙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将门拉开一个小缝,偷偷地向外张望。秦雯在心中奸笑:“自己一副花痴的模样,还敢说我胡说八道,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这样想着,她也把脑袋伸了过去。
  那五个男人被安排在了二楼的几间双人房里,年轻男子住的是217房,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进门之前稍稍顿了顿,转过头望向225的方向,两个女孩吓了一跳,连忙关上房门。
  她们没有看到,年轻男子眼睛里那一抹诡异的笑容。
  殷漓刚刚在床上坐下,秦雯就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把她压在身下,夸张地嘿嘿冷笑:“说,是不是看上他了?”
  “不是。”殷漓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老盯着人家看干什么?”秦雯显然不信。
  “你不觉得他们有些奇怪吗?”
  “奇怪?”秦雯被她往旁边一推,坐了起来,“哪里奇怪了?只是普通的混混而已。”
  “我看不那么简单。”殷漓摇头,“他们每个人都背了一个很大的包,包很沉,看样子里面装的应该是金属工具。”
  “砍刀?”秦雯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殷漓连忙捂住她的嘴,“叫这么大声干吗?怕别人听不见啊?”
  秦雯掰开她的手,压低声音,满脸惊讶地说:“他们莫非要抢劫?”
  “这我哪儿知道?”殷漓说,“小雯,我们这次出来是旅游的,你可千万不能去招惹他们,我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放心,只要不被我撞见他们行凶,我是不会去搭理他们的。”秦雯拍着胸脯保证,殷漓不禁又翻了个白眼,就算撞见了你又能怎样?难道你还能打得过那五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不成。
  “好了,去洗个澡休息下吧,明天我们去千佛洞。”殷漓拍了拍好友的肩,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冒着热气的水汩汩而下,洒在殷漓的脸上,顺着她的脖子,胸部,以及纤细的腰一直流下来,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汇聚成一股一股的溪流,清洁着她的身体。热水所滑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感觉非常舒服,仿佛连所有毛孔都张开了,贪婪地呼吸着清澈的热气。
  坐了一天的车之后能够有热水沐浴,对殷漓来说无疑是最惬意的享受,身体里面所积累的疲劳在这时完全释放了出来,身子软软的,真希望就这样睡过去,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她转过身子,浴室的墙上安放着一面硕大的镜子,几乎占去了半堵墙。她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姣好的面容,玲珑有致有身材,因为热气蒸腾的缘故,白皙的脸颊上呈现一种苹果花般的红色,更添了一分妩媚。她对自己的容貌颇为得意,从旁边的衣钩上取下毛巾,正要擦身体,却突然眼前一花,那面镜子里的景色竟然模糊起来,然后开始扭曲,变形,到最后整面镜子就好像打翻了颜料盒,数种颜料混合在了一起,也不知道画了些什么,只是一片艺术感极强的混沌。
  殷漓满心的惊异与疑问,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害怕,向那面镜子走去,伸出手,在镜面上轻轻一碰。
  一圈涟漪从她碰过的地方荡漾开来,一层一层,就像是一块石头落入了平静的池子里,直到蔓延过整面镜子。涟漪漫过的地方,画面竟然又清晰起来。
  她看到一个女人,一个很美丽的女人,脸上化着不符合现代审美观念的白妆,那样的妆容,在中国汉唐时代非常盛行。
  那个女人就像是殷漓的倒影,和她做着同样的动作,身上穿着一件汉代红底黑色云纹的曲裾,外面罩着一件罩衫,是黑色的纱,那纱织得非常细致,穿着她的身上,透明得连里面曲裾上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殷漓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用悲伤的眼神望着自己,漆黑如夜空般的眸子里满是深沉的忧伤。她的身后,是一望无垠的沙漠,黄沙漫天,太阳巨大而鲜红。
  一只出嫁的队伍停在沙漠之上,精致的马车,浩大的仪仗,侍女侍从们古朴的衣裳,令殷漓想到汉朝公主远赴西域和亲的场面。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和这位身披嫁衣的女子交谈,她突然很想知道,她要去哪里,要嫁给谁。
  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胸口胀胀的,像堵着一团棉花。镜子里的女子深深地望着她,望了很久,终于转过身去,登上那顶着华盖的马车,队伍又开始动起来,井然有序地朝太阳落下的地方行去,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沙漠里。
  不要走!不要走!殷漓在心里呼唤着,眼泪仿佛就要夺眶而出,可是镜子里,仍然只剩下一片惨黄的沙漠,荒凉得让人心惊胆战。
aerialwave - 2008-6-25 19:46:00
秦雯坐在床上,一边吃随身带着的巧克力一边看电视。巧克力是她的最爱,每天不吃个五六块心里就像有只爪子在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吃,似乎永远都长不胖。
  电视剧结束了,她等得有些不耐烦,将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巴,穿着拖鞋走到浴室门外,重重地敲了敲门,道:“小漓,你都进去一个钟头啦,再洗皮肤就要起褶子了,快出来!”
  没有人回答,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声。
  秦雯一惊,觉得有些不对,连忙使劲捶打那扇漆着黄漆的木门,大声叫起来:“小漓!小漓!你怎么了?小漓?”
  还是没有人回答。
  秦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管不得许多了,抬起脚就往门上踢去。她是黑带六段,这一脚的分量可想而知,门应声而开,她冲进浴室,见殷漓背靠着镜子,跌坐在地上,莲蓬头里喷出的水洒在她的脸上、胸口上,肌肤微微起了红晕,竟然如此漂亮。
  这个时候秦雯显然是没心情去欣赏她的容貌的,从旁边拿过浴巾,往她身上一裹,抱出屋来。
  “小漓!小漓,你没事吧?”秦雯猛掐她的人中,她眉头微微皱了皱,艰难地挣开眼睛,眸子里一片模糊,“小雯?我……我这是怎么了?”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秦雯松了一口气,在她头上用力拍了一记,说,“你呀,肯定是水温开太高了,缺氧,才会晕倒!”
  “缺氧?”殷漓坐了起来,头还有些隐隐生疼,“小雯……我……我刚刚好象在浴室的镜子里看见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镜子里的女人不就是你自己了?”秦雯又作势要打,被殷漓闪身躲过,“知道你漂亮,不用一醒过来就跟我炫耀吧?”
  “不是的,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汉代的曲裾呢,我还看到一支很庞大的送亲队伍……”殷漓努力回忆刚刚在镜子里看到的景象,却被秦雯一巴掌打断,“一定是你做梦了,镜子又不是电视机,怎么会有那些东西。”说着,拿起自己的衣物向浴室走去,“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别又晕倒了,知道吗?”
  “知道了。”殷漓抓着自己的头发,眉头皱成了千沟万壑,刚刚的是做梦吗?可是为什么她却感觉这么真实?真实得……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越想越乱,她索性躺下来,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那出嫁女子哀伤的神情,那样的神情,令人肝肠寸断。
  她愤怒地擂了一下床,床垫软软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来,她今晚是注定要失眠了。
fox9888 - 2008-6-25 19:46:00
三、
  “兹啦——”
  秦雯一把拉开窗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体的轮廓有些迷离,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融着浓浓的暖意。
  她猛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惬意地说道:“清晨的阳光真舒服,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我倒希望是阴天。”殷漓带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收拾两人的随身背包,几乎把一切贵重物品都放了进去,“就这太阳,毒得能把人晒成肉干!我还是多带点防暑药吧。”
  “不用带那种东西,以我们这健康的体质,壮硕的身材,绝对不会中暑!”说着,她举起右手,做了个健美小姐的动作,向好友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殷漓翻了白眼,不去理她,要是她的身材真的到了壮硕的地步,她非闹翻天不可,上次只不过长了一斤肉,她就吃了半瓶泻药,要是真“壮硕”了,她不得绝食而死啊。
  收拾好东西,两人背着背包走下了大厅,前台接待的服务生还是昨天那位,殷漓朝楼梯口望了望,凑上去小声地问:“先生,我问问,昨天那五个人走了吗?”
  一提到那五人,服务生全身就不禁一抖,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四处看了看,低声说:“今天早上一早就走了。”秦雯对他的表情十分不满,说:“喂,你怎么那么怕他们啊?他们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几个混混而已。”
  服务生脸上的恐惧更盛,压低声音,道:“你们不知道,其中有一个男的眼睛是绿色。”
  “绿色有什么稀奇?我连红色眼睛的人都见过呢。”秦雯不以为意,不屑地说。
  “绿色是不稀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奇怪,像有魔力一样,简直要把人的灵魂给吸进去……”说到这里,他吞了一口唾沫,双手开始颤抖,说话也结巴起来,“魔鬼……他是魔鬼……他一定是魔鬼!”
  “魔鬼?”秦雯一惊,不知所措地望了殷漓一眼,殷漓自然而然想到昨天晚上那双绿色的眸子,不禁也打了个冷战,却发现秦雯的目光,连忙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魔鬼,我们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巴士了。”说完,便拖着秦雯出了旅馆,坐上开往千佛洞的客车。
  千佛洞位于市郊西南一处绝壁之上,两人下了车,便看见一面陡峭得仿佛用刀削成的崖壁,因为天长日久风雨侵蚀的缘故,崖壁上呈现出一片青色,远远看过去,像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植物。
  在峭壁的下端,凿有几个漆黑的大洞,来旅游观光的人很多,两人买了门票,跟随着人流走进了崖洞。这里的崖洞都是单室,构造很简单,呈长方形或是方形。洞内四壁平整,顶部为拱状或覆斗状,里面的古物已经不多了,墙壁上绘着宏大的壁画,都是佛经故事,只可惜历史太过悠久,即使经过了修复,也只能依稀看到一些当年的影象。
  “小漓,关于千佛洞,有一个传说。”秦雯对西域文化和历史都颇有研究,拉着殷漓一边看一边炫耀,“传说古代有一个王后,生了个公主,祭司说姑娘红颜薄命,必须到山洞里才能避灾,于是国王在棋盘河谷的砂崖上开凿了十来个洞子,让姑娘住在洞里生活,所以这里又叫‘姑娘洞’。不过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这些洞窟是佛教遗址,你看,墙上都绘制着佛经上的故事呢。”
  殷漓的眼睛在众多的壁画中划过,最后停留在其中一幅画上,画中绘着一只鹿,鹿身五彩缤纷,它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在画面的下方,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战战兢兢地跪着,望着那只鹿。她拍了拍秦雯的肩膀,说:“这壁画……好像画的是九色鹿的故事吧?”
  秦雯回过头来,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没错,就是九色鹿,它救了那个男人,要求男人不要把它的住处告诉别人。可是那个男人为了荣华富贵还是背叛了它,把它出卖给了国王。九色鹿在国王面前痛斥男人的背信弃义,国王幡然悔悟,不再与九色鹿为难,那个男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全身生疮而死。”她越说越高兴,继续炫耀自己的博学多才,“其实在佛经中,九色鹿是如来佛祖的前世……”
  “前世?”殷漓一惊,诧异地看着她,脑子里又出现昨天晚上在镜子中所见到的那些画面,那真的只是梦境吗?可是她无缘无故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小雯……”殷漓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说,昨天晚上我做的那个梦,会不会就是我的前世?”
  秦雯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直笑得地动山摇,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还以为她是从哪里医院的精神科里逃出来的。
  “小漓,你奇幻小说看多了吧?什么转世不转世的,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情。”秦雯笑得直不起腰来,学着她以前教训自己的口气,说,“你十几年的唯物主义教育白受了?”
  殷漓被她笑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一拳打在那张漂亮的脸上,转身就往外走去。秦雯连忙道:“你去哪儿啊?”
  “闷得慌,出去走走!”殷漓没好气地答了一声,走出洞来。此时已经接近正午,太阳毒辣辣地照着面前的戈壁滩,游客已经很少了,大多都已进了洞窟,只有几辆较大的旅游车还停在不远处,偶尔可以看到在检查客车性能的司机。
  她靠在峭壁上,肚子非常不客气地叫起来,看了看四周,连卖纪念品的小贩都进洞去避暑了,只得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巧克力,暂时充饥。
  就在她消灭掉第三块巧克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竟是昨天晚上那个态度嚣张,出言不逊像熊一样的男人,好像……叫什么老四。
  他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名叫老四的男人手中拿着一个铁铲和一些食物,绕过峭壁,消失了踪影。殷漓奇怪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将吃剩下的巧克力塞进背包,跟了过去。
  俗话说,好奇心会害死一只猫。只可惜,这个时候的殷漓,并不相信。
  那面峭壁绵延起伏,不知蔓延了几千米,所谓的转角,不过是一处凸起的岩壁,就在那岩壁的后面,赫然出现一个约两米高的洞窟来,和其他十数个洞窟不同的是,这个洞口竟然有一道铁门,似乎并不向外开放。殷漓凑过去朝里面张望,洞很深,看不到尽头,她推了推门,铁门居然虚掩着,她望着面前幽深的洞穴,心脏开始激烈地跳动,有一种名叫好奇的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快速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她怀着忐忑不安却兴奋异常的心情遛了进去,轻轻掩上铁门。阳光透过铁门的缝隙照进来,照着平坦的岩石地板,墙壁上的壁画很少,只能看见一些斑驳的碎片。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淡,在那洞壁上,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个佛龛,里面雕刻着一个石菩萨,身上的衣物似乎曾经有过颜色,只是在长久的年月中渐渐脱落了。
  突然,她神色一窒,在一个佛龛前停了下来,惊讶地望着里面那尊菩萨,它竟然没有头!
  不,不是没有头。殷漓往前走了几步,仔细去看那尊雕像,才发现那竟是被人用凿子之类的工具凿去了头颅,断面还很新,似乎刚凿下不久……
  她悚然一惊,倒抽了口冷气,难道那些人……是……
  倏的,一只强壮的手臂从她的背后伸出来,她吓得脸色巨变,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一把勒出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小姑娘,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男人的声音很熟悉,殷漓转动眼睛,赫然望见一双冰绿色的眸子,心里猛地一颤,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千年不化的冰窟。
christam - 2008-6-25 19:46:00
她拼命挣扎着,但那只手臂就像是一只铁枷子,越挣扎越紧,勒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小姑娘,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别出声。”年轻男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语调冰冷,然后把她往前一推,殷漓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摔得她全身像散了架一般疼痛,却不敢发出一个音调。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喘着粗气,抬起头用恐惧的眼神望着那英俊的男子,觉得全身没有一处不冰冷。
  男子冷冷地望着她,压低声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殷漓一呆,她没有听错吧?他让她走?她可是撞见了他们偷盗国家文物啊,而且还看见了他们的模样,他居然让她走?难道他有什么阴谋不成?
  “记住,不要报警。”男人始终把音量压到最低,蹲下身来,眼神寒冷,“我知道你叫殷漓,如果你敢报警,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明白吗?”
  殷漓恐惧地看着面前那双冰绿色的眸子,里面所透出的森冷的气息让她在这样的三伏天都不住地打着冷战,她终于开始相信那个服务生的话了,他的确是魔鬼!
  “明白了吗?”男人加重了语气,眼神更加冷冽,殷漓连忙不住地点头,他站起身来,沉声说,“走吧!”
  殷漓不敢再想,爬起来便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直到消失在铁门的另一边。
  “翔哥,什么声音啊?”殷漓刚刚出了铁门,老四和另一个嘴角有痣的男人就从一条岔道走了出来,四处望了望,道。
  “没什么,一只野猫而已。”司徒翔冷冷地说,“走吧,别误了事。”
  “好。”两人似乎都对他很是信服,跟着他一起朝洞窟深处走去。
  
  殷漓一阵飞奔,跑到原先的洞窟时已经气喘吁吁,全身的肌肉都酸痛不已,靠着崖臂缓缓地坐下来。太阳依旧毒辣无比,面前的戈壁滩蒸腾起袅袅的雾气,都能看见往上翻滚的热浪,将眼前的景色蒸得有些扭曲。
  殷漓的身上一阵一阵地冒冷汗,直到将她的后背湿了一片,这一辈子她恐怕都忘不了今天了,忘不了那双冰绿色的可怕眸子,忘不了那冰冷的语调,今天所遇到的一切已经足够她做整整一个月的噩梦了。
  “小漓!”熟悉的女声响起,殷漓像吃了兴奋剂一般跳了起来,扑向一脸惊讶的小雯,将她紧紧的抱住。
  “小漓?”秦雯奇怪地看着这个最好的朋友,她知道她在哭,虽然她的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可是她就是知道她在哭,她的全身都在轻轻地颤抖,这一刻她是多么的无助,无助到让人心疼,“小漓,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殷漓没有回答,就这样抱着她,也不知道抱了多久,她终于将她放开,她脸色苍白,头发被冷汗湿透,贴在额头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小漓,到底是怎么回事?”秦雯皱起眉头,“谁欺负你了,我去替你教训他!”
  “已经没事了。”殷漓露出一道笑容,伸手将额前的发捋到耳后,她的眼睛里已没有了惊慌和恐惧,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刚毅,她望向远处,淡淡地说,
  “也许人这一生,要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才能变得坚强。” 秦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摸了摸殷漓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有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小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我们今天就别回去!”
  殷漓对好友的固执哭笑不得,只得撒谎:“也没什么,只是被人非礼了……”
  “什么?哪个混蛋!”秦雯尖声大叫起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殷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连忙将她按住,“人家都走了……” “哼!”秦雯怒哼一声,厉声说,“最好不要再让我遇到他,否则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是,是。”殷漓答应着,回忆起那年轻男子的身手,他要是和秦雯打起来……她不敢再想下去,不是她信不过自己的好朋友,只是就气势而言,那男人就已经在秦雯之上了。
痴心de绝对 - 2008-6-25 19:46:00
“对了,这位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在秦雯的身后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似乎有些脏了,他的脸也被太阳晒得有些发黑,脸上带着温和笑容,望着两个女孩。
  “他叫陈羌,是S大历史系的研究生,跟随他的导师在前面的沙漠里实习。”说到这个男子,秦雯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下来。
  “实习?”殷漓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陈羌笑着说,“我是主修考古学的,我的导师组织了一个考古队,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面发掘古墓。”
  “古墓?”殷漓望向秦雯,说,“沙漠里有古墓吗?”
  “当然有。”一说到西域历史,秦雯又神采飞扬起来,“古代西域某些国家有将墓建在远离城市的沙漠里的习惯,他们在修建坟墓时挖出一条运河,将河流的水引到运河里,通过这条运河运输物资。等坟墓建成之后再截断水源,让运河荒芜,从此与人世隔断联系。他们希望死者能够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得到永远的安息。”
  陈羌赞赏地点了点头,说:“秦小姐不愧是记者,真是博闻强记。”
  “记者?”殷漓睁大了眼睛,却看见秦雯不停地向自己使眼色,只得道,“是啊,她对西域各国的历史挺了解,这次的旅行我也受益菲浅……”她一边说一边为秦雯脸红,不知道她撒这个谎到底有什么用意。
  秦雯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朝她挤了挤眼睛,说:“我已经说服陈先生了,他愿意让我们去采访拍照。”
  “叫陈先生太见外了,就叫我小陈吧。”陈羌有些不好意思,殷漓却张大了嘴,几乎可以塞进去一只鸡。
  看来好奇心旺盛的人不止她一个,她们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小漓,小陈他是来买日用品和补充食物水源的,也住在西夜旅馆,他有车,说载我们回去。”秦雯拉住她的手,露出一幅奸计得逞的笑,“我们走吧。”
  
  “小雯,你是不是疯了?”一回到旅馆,殷漓劈头就问,“我们这次是来旅游的,不是来考古的,不要因为这个误了我们的行程!”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的时间很多。”秦雯钻进浴室,殷漓跟到门外,隔着门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解,“陈羌不过是个学员,又不是考古队的队长,他答应的能作数吗?说不定我们一到那儿就会被赶回来。”
  “这个你尽管放心。”秦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外公也算是考古界的泰山北斗了,只要让他给小陈的导师打个电话,准成。反正只要我们不添乱,人家也没有赶我们的理由。小漓,你不是也对考古很感兴趣吗?这可是千载难缝的机会。”
  被她这么一说,殷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两人一起生活了四年,对彼此都很了解,秦雯一语中的,说到了她的心事,让她无法反驳。面对这既成事实,她也只好苦笑一声,认命地叹了口气。
  “小漓,我肚子饿了,到楼下餐厅去帮我买点吃的吧,我要吃混沌。”浴室里的秦雯一边享受热水一边说,“记得要多放辣椒。”
  殷漓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拿起钱包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的餐厅十分拥挤,外出旅游的旅客几乎都回来了,餐厅里坐满了人。秦雯叫了两碗混沌带走,没有座位,只得站在一旁傻等。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总算听到柜台叫唤混沌的声音,连忙急匆匆地向前冲去。谁知没走出两步,就撞在了一个男人的胸口上,她刚要道歉,一抬头,却看见一双冰绿色的眼睛,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直直地望着他,连逃跑都忘记了。司徒翔斜了她一眼,一副并不是认识她的模样,绕过她走出了餐厅。她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涌动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说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什么,正发呆,就听见柜台的服务生用极不耐烦的口气大声喊道:“喂,你的馄炖!到底还要不要啊?”
铁忠 - 2008-6-25 19:46:00
四、
  夜已经很深了,屋子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发出淡淡的黄光。
  殷漓坐在床上,手中书又翻过一页,秦雯睡得正熟,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放下书,将秦雯的毯子掖了掖,下了床,打算上趟厕所就睡了。就在她将脚伸入拖鞋中的时候,动作突然一顿,猛地抬头,看到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赫然出现在对面的墙上。她疑惑地望着那面镜子,心下奇怪,她怎么不记得这里有面镜子啊?
  她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那面镜子,镜子中有一个身穿大红色锦袍的女子,锦袍上用金线绣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凤凰。她背对着她,头发披散下来,如瀑布一般柔顺美丽。
  “你是谁?”殷漓疑惑地问,她有直觉,这个女子应该就是昨天晚上那位新嫁娘。
  红衣女子没有答话,殷漓向前走了两步,看见那红衣女子手中拿着一块玉佩,青翠的玉石雕刻成昆虫的模样,似蝶非蝶,似蛾非蛾,竟然与她们在尼雅古城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殷漓再次问道,“你是我的前世吗?”
  红衣女子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缓缓地转过身来,风将她的长发拂起,那如瀑的青丝下,竟然是一张干尸的面容,一片干枯的焦黄。
  “啊——”殷漓大叫一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睡在她身旁的秦雯被她一吓,也跟着醒了过来,大惊小怪地叫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失火了?”
  殷漓望了望四周,天似乎快要亮了,窗外泛起一片宝石般的蓝色。
  原来是场梦。
  她总算是松了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身上的真丝睡衣已经被冷汗湿透。秦雯发现并不是失火,发出一个抱怨的音符,又钻回毯子里,说:“大姐,求求你,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天都亮了还睡什么。”殷漓换下睡衣,穿戴整齐,道,“快起床,小陈不是说今天一早就启程吗?”
  “再让我睡会儿……”秦雯发挥她赖床的高超本领,用毯子盖住脑袋,模糊不清地说。
  她话音未落,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是小陈的声音:“秦小姐,殷小姐,你们准备好了吗?要出发了。”
  “真讨厌!”秦雯嘀咕一声,坐了起来,眼睛上却始终如同糊着一层泥巴,一直到上了车都没能完全睁开。殷漓坐在副驾驶座上,细细回想这几天的遭遇,竟仿佛命运将她这一生要遇到的所有怪事都安排在这几天了。她看着窗外的戈壁滩,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即将到来的古墓,将会带来更离奇更恐怖的遭遇。
  “殷小姐。”陈羌见她在发呆,不禁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是教师。”殷漓道,她刚刚签了一所学校,九月才开学,现在……算半个教师吧,也不算撒谎。
  “教小学还是初中啊?”陈羌一时间找不到其他话题,就继续闲聊。殷漓不满地翻了翻眼睛,心想你查户口呢?并不回答,反而问道;“小陈,你们发掘的是哪个时代的古墓啊?”
  “大概是两汉时期的吧。”陈羌道,“前段时间有人在沙漠里发现了一块墓地,沙丘上立着几根腐朽的柱子,以前应该建着一座小型的神庙。柱子的下面发现了几块木板,上面是于阗文。那些木板被送到我们学校进行破译,里面记载了一座汉时古墓,据说埋葬的是从汉朝嫁到西夜的公主。”
  “从汉朝嫁过来的公主?”殷漓一惊,眼前又出现了那位穿着汉代曲裾的美丽女子以及沙漠之上那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这是怎么回事?她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境里的故事却变成了现实,难道……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前世记忆?
  不,不会。她甩了甩脑袋,将那个荒谬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这世上哪里会有什么前世今生,她又不是佛教徒。
  “小陈,史书上有记载这位公主吗?”坐在车后座上的秦雯听到他们的谈话,来了兴趣。
  “史书上关于西夜国的记载很少,似乎……并没有提到汉朝有公主嫁过去,毕竟西夜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国。”陈羌的语气似乎也很疑惑,“一切只能等古墓发掘工作结束后才能下定论了,说不定还下不了定论。”
  “传说中的西夜国是丝绸之路南道小国,又名漂沙。”秦雯见殷漓的眼神里有些疑惑,便又开始炫耀自己的历史知识,“它的位置在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叶城县境,一说叶城县城西南的乌夏尔巴什即其国都所在地。西汉时其王在呼犍谷。有4000人,350余户,养兵1000人。人种与羌人相类。经济以游牧为主,地产玉石。语言是于阗语,也使用汉语,在西域三十六国中也算是比较小的国家了。”
  她话音未落,包里的手机就开始丁丁冬冬地响了起来,她有些不满地拿出手机,说:“妈,什么事?……什么?你把木板上的佉卢文翻译出来了?”
  殷漓一惊,转过头去,见秦雯也是一脸的兴奋:“你等等,我拿纸和笔……恩……好……下面一句呢?恩……恩……”她摇了摇手机,“妈妈?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她拿起手机使劲地摇,里面依然只传来沙沙的声音,“不会吧?这个时候坏了?”
  “可能是没信号了。”陈羌对木板两个字十分敏感,用惊讶地语气问道,“怎么了?什么木板?”
  “是在尼雅遗址发现的。”秦雯关掉手机,将记录了译文的白纸递给殷漓。殷漓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些字,望得久了,那些文字都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没有意义的符号,在她眼前蝌蚪一般跳跃。
  “当墓门打开,沉睡中的凤凰将再次苏醒,为人世带来恐惧与灾难。若最绝望的一刻来临,蛏云将与汝等同在。”
  墓门?为什么木板中会提到墓门?殷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那个老太婆知道她们将会来参加西夜古墓的发掘?可是,来这里不过是她们一时的心血来潮,难道……难道那个老太婆真的是……先知?
  陈羌不解地看了看她俩,说:“你们怎么了?像见了鬼似的,那木板上写了些什么?”
  “你自己看吧。”殷漓将纸递给他,秦雯这时已经对阿菩尔的预言坚信不疑,连忙去抓那张纸,“你不可以看,真神会把你下到热沙地狱的!”
  陈羌脸上的疑惑更盛,因开着车,又不敢和她抢,只得由着她把纸夺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阿菩尔?”
  “就是传说中的先知。”秦雯道,“那块木板就是她给我们的。”
  “先知?”陈羌皱起眉头,“我怎么不知道西域传说中有阿菩尔这么一位先知啊?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了,到了营地之后问问李教授吧,他在西域民俗学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
肥鹏 - 2008-6-25 19:46:00
殷漓和秦雯都沉默了下来,那句话就像咒语一样缠绕在她们的心头,墓门……这里的墓门真的是说的那座西夜古墓吗?墓门打开过后会有什么呢?凤凰?难道历史上真的有过凤凰这种生物,而且还生活了两千年之久?
  这怎么可能?
  凤凰不过是古人虚构的生物,虽然有人说它们的原形就是鸵鸟,但毕竟只是一家之言,就算是鸵鸟,也活不了两千年啊。
  古书上记载,见凤凰则天下安宁,若真有凤凰这种生物,又怎么会给世间带来恐惧和灾难?
  蛏云又是谁?
  谜,一个又一谜,那块木板上所谓的箴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哑谜,让两个女孩的心头布满了阴影。
trudeau - 2008-6-25 19:46:00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越野车已经深入沙漠之中,太阳更加毒辣,烤得连绵起伏的沙丘上蒸腾着令人心烦意乱的热气。
  车子越过一座沙丘,一片高大的石林映入三人的眼里,无数石头错落地挺立在沙堆之上,被风沙腐蚀成千疮百孔,风一过,便听见呜咽之声,像是鬼哭,又仿若狼嚎,令人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寒意。
  “这是什么?”殷漓问身旁的陈羌,陈羌不以为意地答道,“是风化林,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绿洲,后来环境变化,变成了沙漠,树木枯死之后就成了化石。”
  殷漓望着面前迷宫一般的石林,心中突然涌起一抹哀伤,沧海桑田,真的是自然界中永恒不变的真理,在漫长的岁月里,曾经生机勃勃的树林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在同样漫长的岁月里,它又在风沙的侵蚀下变得伤痕累累。连大自然都不可能长久,又何况是人的生命?
  一想到生命,她的记忆不禁又回到了昨天晚上,那立于镜子中的枯骨女子,她难道真的是西夜古墓下埋葬的汉朝公主吗?那么……她又是怎么死的呢?
  漫长的中国古代历史中,曾经有无数的公主嫁到西域小国,在这里她们无亲无故,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吃着吃不惯的食物,又不免被牵涉进权利的争夺中,成为阴谋的牺牲品,或是胜利者。史书中记载着她们出嫁的风光和重大的历史意义,却没有多少人探讨过她们是否幸福,也许,在史家的心中,一个小女子的幸福和国家的平安比起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吧。虽然对于那些公主来说,她们失去的是她们美好的青春和一生的快乐。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她突然不由自主地唱起这首古老的歌谣来,传说汉朝的细君公主被远嫁到了西域的乌孙国,不到三年就去世了,在她短暂的婚姻生活中,常常吟颂着这首歌,哀伤的曲调,苍凉的歌声,几乎令整个沙漠都变了颜色。
  歌还没唱完,一只手已经从背后伸了出来,摸着她的额头,说:“小漓,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放心,我很好。”殷漓有些不满地把她的手拍开,说,“我有感而发,学小资抒下情不可以啊?”
  “可以,当然可以,不过我怎么感觉刚才你的歌声有些不像是你的声音?”
  “什么?”殷漓一震,转过头用惊讶的眼神望着她,“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就是声音有些奇怪,可能是你感冒了吧。”秦雯耸了耸肩膀,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殷漓的心却涌起巨浪,秦雯无意间的一句话刚好勾动了她的心事。古代传下来的歌谣只是诗句,没有曲调,为什么她随口就能唱出调来,她向来都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的啊。
  两个女孩都是一惊,连忙打开窗户看出去,在离沙丘不远的地方,有一排蒙古包般的帐篷,黄沙一般的颜色,立在这沙漠的深处,风一过,就像是涌起了一阵沙浪。
  在看到那片营地的时候,殷漓生生地打了个寒战。在这样炎热的沙漠里打冷战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发生了后来一系列的恐怖事件之后,她回想起来,才发觉,从一开始,所有的灾难都早已有了预兆。
  五分钟后,越野车在营地前停了下来,几个考古队队员迎了出来,原本满脸的喜悦,一见到殷漓和秦雯,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眼神里透着一丝戒备。
  “小陈,这两位是……”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问道。
  “刘老师,她们是记者,听说我们在这里发掘古墓,想来给我们做个专访。”陈羌连忙介绍。
  “记者?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另一个女子眼睛一翻,丝毫不给两人面子,旁边的一个男生连忙拉了拉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过分,谁知她冷笑一声,继续说,“小陈,你怎么又随便带人回来,上次我们在陕西发掘宋代古墓的时候你也带了个记者回来,结果怎么样?人家是干盗墓的,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宋墓里的那些古董早就偷得一件不剩了。怎么?还没有吸取教训啊?”
  她这一通数落,让陈羌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年纪稍大的女人见她说得实在不象话,瞪了她一眼,笑着对殷漓两人说:“关于做专访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得问问李教授,他在帐篷里面研究刚出土的木板,让小陈带你们过去吧。”
  “那就多谢了。”秦雯和殷漓望了那态度嚣张的女人一眼,跟着陈羌往不远处的大帐篷走去,身后还隐隐传来那女人不满的嗓音。
  陈羌红着脸,颇有些尴尬,跟两人解释道:“她叫张媛媛,是我们学校副校长的女儿,脾气是暴躁了点,人并不坏,你们多担待啊。”
  “没什么。”秦雯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令殷漓打了个冷战,虽然秦雯本性善良,但性子刚直,从来都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如今她满脸笑容,必定是火山爆发前的那一刻宁静。想到这里,她的双脚自动移开两步,和她保持五个拳头的安全距离,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但秦雯仿佛转了性子,并没发火,反而继续问道:“那位女老师怎么称呼?”
  “她叫白云凝,是李教授的助教,研究生毕业还没两年,但在学术方面很有造诣。”陈羌一边说一边掀开了大帐篷的门布,“李教授,我带了两位客人来。”
  “客人?”李教授正在专心地看着桌子上的木板,听到他的话连忙抬起头来,这是个年近半百的老者,戴着一副黑框眼睛,满脸的皱纹,身上穿着有些肮脏的衬衣,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什么客人?”
  还没等陈羌回答,秦雯已经走了过去,望着这位教授,满脸的惊喜:“您就是李德佑教授吧?我听外祖父提起过您,他说您是当今考古界很有才华的教授呢。”
  李教授显然被她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茫然地望着她,说:“你外祖父是……”
  “我外祖父叫麦天云。”
  “麦天云?”这个名字显然极具震撼效果,李教授双眼一睁,一下子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其身手不输年轻人,“你外祖父是麦天云?”
七夜魔君 - 2008-6-25 19:46:00
“是啊。”秦雯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点了点头。
  “那你的母亲是……”李教授似乎有些不相信,出言试探道。
  “我母亲叫麦佳,是专攻西域史的。我叫秦雯。”
  “原来真的是麦教授的外孙女,请坐,请坐。”李教授满脸的笑容,干枯的嘴唇几乎都乐得合不拢,连忙把她让到一旁的凳子上,“麦教授是我的偶像啊,我当年还想过考他的博士生,可惜考的人太多,麦教授又严格,就没能考上。这是我一生的憾事啊,如果你能帮我引见一下的话,我这一辈子就不算白活了……对了,秦小姐,你们这次来是……”
  就这样,秦雯和殷漓名正言顺地留在了考古队里。殷漓永远也忘不了当秦雯说想全程报道考古过程时李教授脸上的兴奋表情,连眼睛里都在冒光,仿佛这是一种莫大的荣幸。看来名人效应果然是有用的,不过李教授年过半百还像小女孩一般追星,倒是让殷漓开了一回眼界。
  当然,李教授的决定遭到了张媛媛的强烈反对,但李教授态度强硬,并提到了她的毕业论文,她才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同意让两人留下。
  殷漓望着她投过来的愤怒和阴冷的眼神,以及秦雯不甘示弱的低声冷笑,头隐隐作痛起来,看来这场机会难得的考古之旅前途堪忧。
  两人被安顿在女生专用的帐篷里,考古队中男人多,女人少,男女混住又不方便,所以专门为女孩子们起了一个小帐篷,原本只住着张媛媛、白云凝,殷漓两人住进来后立刻就显得拥挤了,李教授觉得对不起两人,就做主把原本放在这里的一些器材搬进了他的大帐篷里。张媛媛对这种特殊的照顾十分不满,对两人跟她抢帐篷更是恨得双眼泛凶光,一天都没有好脸色。
  两人刚刚把背包放下,准备吃点东西,陈羌就走了进来,说:“秦小姐,殷小姐,李教授请你们过去。”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见陈羌满脸不自在,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果然,一进大帐篷,李教授就笑着问道:“小秦啊,听说你们有块木板,是在尼雅遗址发现的?”
  “是的。”秦雯点头,“不过不是古物,看木料应该是现代的东西。”
  “上面的文字是佉卢文?”李教授眼睛里透出一丝不相信的光芒,“即使是现代的东西,写有佉卢文的木板也是一大发现,不如拿出来……大家研究研究?”
  秦雯有些为难:“李教授,不是我们不给您看,实在是不方便……我们听说这东西是先知阿菩尔的东西,如果擅自把先知的神喻给别人看,看的人是要被下到热沙地狱的。”
  “先知?阿菩尔?”李教授用奇异的眼神望着她们,沉默了半晌,才说,“小秦啊,我也是长期做考古工作的人,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不过……古代西域的传说中并没有阿菩尔这位先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况且我听说木板上面说的事情和我们这座古墓有关,给我们看看也算是对发掘工作有帮助嘛……”
  “这……”秦雯朝殷漓望了一眼,心想这个陈羌嘴巴还真大,殷漓无奈地翻了下眼睛,说,“小雯,就给李教授看看吧,他也不算不相关的人。”
  “没错没错。”李教授点头,朝桌子上一指,说,“这些木板是在墓地发现的,上面是于阗文字,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研究?”
  好一个威逼利诱。殷漓在心中赞道,看来这位老教授很有谈判专家的架势嘛。
  秦雯无法,只得从挂包里把那块木板取了出来,在两人的旅行中,除了背包和行李箱之外还每个挂了一个斜挂包,里面装的是最重要最贴身的东西,背包可以放下,但挂包即使是吃饭睡觉也绝不取下来。
  李教授接过木板,将鼻梁上的眼镜扶了扶,仔细端详木板上的文字。原本看到木板太新,他有些失望,但一见到上面的佉卢文,他的眼睛就放出光来,叹道:“奇迹,真是个奇迹啊,现代人写的佉卢文,竟然语法和字型上都没有一丝错误,这个人一定是个西域文字专家。小秦,听说你母亲已经把它翻译出来了。”
  “是的。”秦雯翻出那张被揉着皱巴巴的纸,递给他,他将上面的汉语仔细看了一遍,又对照着木板看了一遍,一边点头一边说:“好,翻译得好,不愧是麦老先生的千金!”
  秦雯不解地看着他,说:“教授,您就不觉得害怕吗?上面说墓门打开后会有灾难啊。”
文泰 - 2008-6-25 19:46:00
“这个不奇怪,古人为了保护坟墓,一般都会写个诅咒什么的,埃及每一代的法老……当然,十九世纪之前的国王不能称为法老,他们的陵墓里都有类似的诅咒石板,最后不也是被盗墓贼盗得千创百孔吗?”李教授似乎是个无神论者,对木板上的谶语完全不以为意,朝两人招了招手,说,“来,你们来看看这些木板。”
  两人走过去,看见那张不大的桌子上摆放着五六块木板,那些木板焦黄干枯,都有或多或少的破损,一看便知道年代久远。
  秦雯的眼光落在第一张木板上,不由自主地念道:“汉永始二年,汉庭降公主昭伶于我国……”
  “你会认于阗文?”李教授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女孩,嘴巴里可以塞进一只鸡。
  “是啊,从小就学的。”秦雯又开始炫耀她的才学,“我五岁的时候妈妈给了我一本书,里面有所有西域文字的图片,让我选修一种,我就选了于阗文。”
  “果然是考古世家。”李教授扶了扶因惊讶而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说,“来,继续,继续。”
  这些残缺的木板中记载了墓主人的身份,她是一位从汉朝嫁过来的公主,时间应该是东汉末年。按照汉朝的习惯,远嫁的公主一般都是宗室女或者是后宫宫女,这位公主也应该不会例外。在记载中,昭伶公主嫁给了当时的西夜子合王昆垣,不到三年就因病过世了。昆垣为了纪念这位公主,不让后人来骚扰她的安宁,在远离国都的地方为她修建了一座陵墓,并在墓上起了一座庙宇,为她遮风避雨。
  昭伶公主的故事似乎在木板中讲解得十分清楚,可是不知为什么,殷漓听着这个故事,心中总是涌动着一种悲伤与愤怒,她不知道这样的情感从何而来,因何而发,只觉得胸口像堵着一块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帐篷,她的心中还有悲伤的情绪在肆虐,也因此晚饭吃得很少,秦雯十分不客气地将她那一份晚餐吃了个精光。
  夜渐渐地深了,原本亮着灯的营地也安静了下来,广阔的沙漠,终于只剩下了低沉的风声。
  身边的秦雯已经睡得很熟了,殷漓的眼睛依然无法闭上,她从睡袋里爬出来,走出帐篷,不远处的石林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没有人害怕,谁都知道,那是风撞击风化后的岩石所发出的声响。
  闲得无聊的殷漓打算到石林里转转,夜晚的沙漠有些冷,她特意披了件黑色的外套,隐在夜色里,竟然真的如同隐了身一般。
  走得近了,殷漓突然觉得面前众多的石柱有些可怕,特别是在风的配音下,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是鬼魂,心中也不免生出一股凉意来。她正想往后退,却突然听见一阵汽车的声音,仿佛正由远及近,朝这边驶来。
  她吃了一惊,疑惑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这么晚了,谁还到这沙漠中来,莫非也是考古队的人?
  为了弄个明白,她躲在其中一根巨大的岩石后面,看见车前灯的光芒从远处驶过来,最后停在了石林之间。那辆车子颇大,似乎也是越野车,车刚停稳,就听有人压低声音道:“山虎,关灯!”
  一听那声音,殷漓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沙地里,幸而沙地软,并未发出声音。
  冷汗从她的额头和背心涔涔而下,那个声音……她绝对不会认错,就在昨天,他还勒着她的脖子,命令她不许报警!
  是那伙盗卖文物的窃贼!
67198194 - 2008-6-25 19:46:00
没人看,自己顶先!
浩瀚 - 2008-6-25 19:46:00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殷漓在心中不停地默念,冷汗还是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打湿了她的衬衣,虽然穿了外套,风一吹,还是透心的冷。
  越野车的灯熄了,那年轻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十分清晰:“猴子,你去墓地踩点儿,快去快回,脚步放轻,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
  “翔哥,我办事,你放心。”车上传来略微有些尖锐的声音,殷漓便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朝营地的方向跑去,速度极快,脚落在沙地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去墓地?殷漓望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如擂鼓,他们果然在打这座西夜古墓的主意,得早点回去通知李教授他们……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站起身,正打算走,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又缩回了石柱背面。刚刚那个叫猴子的人走她能看得一清二楚,若是她现在离开,那车上的人岂不是也能看清楚?被那帮生性凶残的匪徒发现了,她还有命在么?
  况且通知了李教授又能如何?考古队里除了女人和老人之外,年轻男子都是知识分子,恐怕联起手来也未必能对付那个叫翔哥的男人。至于小雯……她恐怕只能添乱……
  这可怎么办?这可这么办?
  殷漓抱着自己的脑袋,冥思苦想,想得脑袋都快爆炸了也想不出个计策来。她转过身子,看向营地,石林在高处,借着月色,起伏绵延的帐篷一览无遗。那名叫猴子的人正在沙地上快速地奔跑,一直朝远处那一块突起的沙丘奔去。在那沙丘的上面,错落有致地耸立着数根柱子,许多已经腐朽了,顶部被风化成尖锐的模样,仿佛刺破了墨蓝色的天空。
  那就是传说中的西夜古墓吗?
  空中有风沙卷来,迷住了她的眼,她心中那哀伤和愤怒的情感又不由自主地溢了出来,想要流泪,但眸子里却干涩得生疼。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人站在这里,以同样的视角和心情望着那座墓,心如刀搅。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在黄沙漫天的夕阳里,石林中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一身黑衣,上面绣着白色的古朴花纹,应该是两千年前流行一时的男式曲裾。他深深地凝望着远处的陵墓,那个时候墓上还是一座做工精细的神庙,在风沙中显得梦幻而迷离。
  “啪”
  一声关车门的闷响,将殷漓的魂魄从九天外拉了回来,她连忙小心地转过身,脸色顿时大变。
  那个被称为翔哥的年轻男人正朝这边走来,月光打在他的脸上,英俊的面容冷峻异常。殷漓轻轻地抽了一口冷气,连忙用手将口鼻捂住,缩在巨大的石柱后面,紧紧地贴着石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里面去。
  年轻男子停在离她藏身的石柱不足五步远的地方,冷冷地环视四周,眼神犀利,就像一把钢刀。殷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全身轻轻地颤抖,心如脱兔,几乎就要从她的嘴里跳出来。她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恐惧和激动在每一根血管里蔓延。
  直到很久以后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么凶险的情况下,她的心中会有激动出现,也许……她的骨子里是渴望冒险的。
  年轻男人的目光扫过她隐藏的石柱,停了两秒,然后转身回到了车里。
  “翔哥,怎么样?”是老四的声音。
  殷漓听到他说:“没什么,是我神经过敏了。”
  听到这句话,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坐在了沙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隐进了云里,四周又变回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越野车里传来轻微的鼾声。殷漓见机不可失,小心地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越野车里没有动静,便放下心来,快速下了沙丘,一路跑回了营地。
  越野车里的人几乎都睡了,只有司徒翔一人睁着眼睛,他冷冷地望着隐入了帐篷里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殷漓也没能睡着,她思考了一夜,还是决定不要告诉李教授,这里没有手机信号,报警也没用。只能等下次陈羌再回县城补充水和食物的时候,再让他报警。
  心里藏着秘密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甚至连最好的朋友秦雯都不能说,以她的火暴脾气,恐怕会冲过去跟那帮盗墓贼拼命,若是这样,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就带着重重心事和考古队的众人一起吃完了早餐,秦雯和兴致很高,精心地调试好相机,仿佛这真的是一场采访。在吃饭的时候殷漓又见到了昨天示意张媛媛说话不要太过分的男孩,他叫郭桐,也是李教授带的研究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上午他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仿佛带着猜忌和防备。
  吃完了早饭,考古队便带好了各种仪器往古墓而去。这是殷漓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这座坟墓,却感觉似乎曾经来过,那无数的柱子并不高,大多都被风沙腐蚀得面目全非,有些已经倒了,沙地上似乎还能看见为数不多的琉璃瓦,绿色的。秦雯捡起一块来,拭去上面的黄沙,还能看见一片动人的绿色。
  一看到那绿色琉璃瓦,殷漓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翔哥的眼睛,那么美丽的绿色,有时深沉,有时却很清澈,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是盗墓贼呢?
  考古队员们开始工作起来,小心地过滤墓地里的黄沙,用一种庞大的仪器小心地将沙运走,再从沙里找出有价值的东西。
  秦雯忙着一个劲地拍照,殷漓也拍了几张,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往前走了几步,太阳火辣辣地晒着这片沙漠,耀眼的光芒和炎热的天气令她有些晕眩。她迎着太阳的方向站立着,眼前突然出现奇怪的幻觉,倒下的柱子都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被风化的地方也在渐渐地变化,一堵堵白色的墙从沙地里拔地而起,墙上的壁画,庙里的陈设也从无到有,从斑驳到五彩缤纷。
  殷漓望着这一切,就像是在看倒带的电视剧,看时光的逆流,她又站在了神庙的正堂,茫然地抬头,看着巨大的彩色轻纱帘幕后面那占据整面墙壁的人物画。画中女子侧身而立,手里碰着一块玉佩,竟然与那块在尼雅城里所得的一模一样。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袍衫,袍衫上用金线绣着灿烂的凤凰,仿佛顷刻之间就要飞身而出,腾空而去,翱翔于九天之上。
  殷漓看得呆了,伸手掀开轻纱幕帘,深深地望着画中女子,那双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忧伤,令人心疼。
  是她!就是她!
  她就是她梦中的那个女人,那位千里迢迢被远嫁到这陌生国度的昭伶公主!
  一只手,突然之间从身后伸了出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全身一震,所有的幻象在一瞬间完全消失,她回过头,看见郭桐怀疑的眼神。
  “你在干什么?”郭桐道,声音冰冷。
  “在这里。”殷漓指着面前的沙地,说,“这下面有东西。”
  “什么?”郭桐显然不信,“你什么意思?”
  殷漓不再理他,蹲下身用手去刨黄沙,郭桐用惊讶和不解的目光看着她,良久,才说:“昨天晚上,你上哪儿去了?”
容总 - 2008-6-25 19:46:00
殷漓动作一顿,随即又开始刨起来:“睡不着,去石林看了看。”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回来的时候吓成那样?”
  “没办法,我胆子小。”殷漓说,“石林太阴森了,我不该去。”
  郭桐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听一阵大叫从身后传来:“喂!你在干什么?我们是在做考古发掘,不是在玩沙!喂!姓殷的,说你呢!听见没有,还不快住手!要是不小心弄坏了文物怎么办?”
  张媛媛一边叫一边跑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却又突然之间将所有恶毒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
  她和郭桐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殷漓,以及她手下那伸出沙面一个角的木头。那个角上雕有花纹,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闻声赶来的众人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们连忙将各种仪器都搬了过来,小心地运走覆盖在木头上的黄沙,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左右,一具做成房屋形状的木制棺材终于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李教授看着这具棺材,一叠声地赞道。那长方形棺材的棺身被雕刻出门和窗的图案,辅以龙凤图案的花纹。那时的龙凤与后代的龙凤不同,极具汉代的特点,应该出自汉朝工匠之手。棺盖被做成了屋顶的形状,也是中原的风格,只是雕工并不是很精细,但依然能看出那种古朴大气来。
  “这……这就是昭伶公主的棺木吗?”白云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李教授摇头,说,“按照木板上的记载,昭伶公主应该是有墓室的,这具棺材应该只是人殉之类。只是西域各国似乎都没有将棺材做成房屋形状的习惯,莫非这种风俗是古西夜特有的?”
  “现在猜测也没什么意义,我们还是赶快将棺木开打吧。”秦雯一脸的兴奋,几乎所有考古队的成员都难以抑制心里的激动,这么多天的辛苦终于有成果了。
  “好,小陈,小郭,小谭,你们来把棺材盖打开,一定要小心,保护好文物。”李教授道。
  “没问题。”几个年轻男子干劲极足,围过去,用特殊的工具起开将棺盖和棺身镶嵌在一起的楔子,然后一人抬住一个角,用力往旁边一推,只听咯吱一声,尸体的头显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很年轻,穿着一套白底棕红色花纹的曲裾,头发用木簪束在头上,已经干枯发黄。
  她的肌肤也是黄色的,黄沙一般的颜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双眼圆睁,嘴唇大张,直愣愣地望着天空。
  两千年的风沙和地热,已经让她变成了干尸,但她死时的痛苦与仇恨却深深地刻在这张也许曾经十分美丽的脸上。众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便被这种强烈的情感惊得目瞪口呆,大热的天,却冒出一身冷汗。
  她的眼球早已经干瘪萎缩,舌头也成了一块缩成一团的木头,但众人都觉得她在看着自己,在控诉,在哀泣。
  “看来,她死得很痛苦,好像是……闷死的。”白云凝壮着胆子走过去,仔细观察她的面部,五官保存完好,脸上表情宛如在生,让人不得不赞叹沙漠真是一个保存尸体的天然仓库。
  “闷死的?”众人围上来,将棺盖完全打开,看到尸体的身上绑着麻绳,即使过了两千多年,麻绳也未曾松动。
  “尸体的头发散乱,衣服凌乱,身上绑有绳索,应该是被人活生生地放进棺材里的。”李教授面露不忍,说,“应该是人殉。”
  在考古过程中,人殉并不稀奇,但众人还是倒抽了口冷气。秦雯看着那具尸体,叹息了一声,说:“看她的发色、身体特征和穿着打扮,应该是汉人。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她应该是昭伶公主带到西夜的侍女。”说着,她从挂包里拿出手套,戴在手上,然后拿起尸体腰上的玉牌,上面用隶书写着两个汉字——铃兰。
  铃兰,就是这个无辜牺牲的女孩的名字,她死的时候应该还不满二十岁。
  “这里应该不止这一具殉葬棺木。”殷漓看了看四周,说,“昭伶公主身边的侍女绝对不止她一个。”
  “你怎么知道昭伶公主身边的侍女都殉葬了?”张媛媛始终看不起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孩,语带讥讽地道,“莫非是你的直觉?”
  “不,小殷说得有道理。”李教授让白云凝赶快拍照,“不排除有全部殉葬的可能性,大家先把这具棺材移开,再仔细看看。按常例来说,墓室的入口离殉葬坑不会太远。”
  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但因为看到了希望,工作效率提高了数倍。殷漓坐在一旁发呆,李教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赞赏地说:“小殷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否则我们不知要多做多少无用功。”
  “没什么,我也只是运气好。”殷漓有些不好意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下面有棺材,也许是那些幻觉的提示?可是那样的幻觉,说出来别人会信么?
  从她到达叶城的那一天开始,幻觉就开始纠缠着她,与她如影随形,也许那真是前世的记忆?到西域旅游是她从小的梦想和渴望,说不定这深植自己内心深处的西域情结就是从两千年前遗留下来的情感?
  可是……这太荒谬了!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哪里会有什么前世今生?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世,都去继续前世的情缘或恩怨,那今生又算什么?
  真是越想越乱,殷漓抱着自己的脑袋,觉得它就快要裂开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一惊,抬起头,刚好看到石林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似乎是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是那帮匪徒!
  她的心猛地一跳,他们正在用望远镜监视他们,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做,但她必须阻止他们!
  这一天考古队的收获颇丰,在那具棺材的旁边又接连出土了两具一模一样的房形棺材,棺中少女都与第一具相似,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都完完整整地刻在了脸上。
  就在第三具棺材出土的时候,人们在棺材下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被磨得很平,只露出了其中一部分,其余都埋在沙下面。队员们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开始清理石上的黄沙以及一些杂乱的瓦砾和破碎的陶器瓷器。
  一直到晚上六点,太阳已经西斜,世界又重新变成了一片令人神迷的深红,那块大石终于完全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块磨盘般的巨石,圆形,直径五米左右,上面雕刻着一只巨大的三足乌。古老相传,东方有神树扶桑,树上住着十个太阳,每个太阳里面都有一只三足乌。这块圆盘,象征的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太阳!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众人都被这梦一般的奇迹惊得说不出话来,仿佛看到古老而神秘的西夜王国正朝自己走来。
  “李教授,三足乌不是中原汉族神话吗?”秦雯有些不解,“西域也有这种说法?”
  “三足乌确实是汉族神话,但从中原来的商人将汉族神话带来西夜也不奇怪,毕竟西域各国都信奉的佛教也是从印度千里迢迢传过来的。”李教授显然很激动,今天的这些发现已经足以在整个世界引起轰动,数不清的名和利都会朝他飞来。
  “那这石头是做什么用的?”张媛媛似乎也看到了自己辉煌的前程,脸上满是笑容,一边拍照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看样子不会仅仅是装饰,莫非是祭坛?”
  李教授微微颔首,说:“上面放着三具殉葬的棺材,确实有祭坛的可能……”
  “不,教授,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秦雯绕着圆盘细细地观察,仔细地看着圆盘上的三足乌,“庙宇的下面是陵墓,这会不会就是墓的入口?”
hsy001 - 2008-6-25 19:46:00
“墓的入口?”众人都是一惊,张媛媛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说这是墓的入口?如果墓口这么容易都被你找到了,我们还在这里忙活什么?”
  “我所说的并不是完全的猜测。”秦雯眼睛里有了一丝怒意,“西夜国使用的是于阗文,那么他们的风俗也应该和于阗相近,无论是在西域文化还是中原文化中,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祭坛。西夜国信奉佛教,佛教中更是没有相关的记载。如果这块圆盘不是纯粹的装饰,那么……就应该是墓道的入口。”
  “你……”张媛媛涨红了脸,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教授打断,“秦雯说得也有道理,西夜国四周国家都没有发现相似祭坛,说它是西夜的独创也实在说不过去。不过,这要真是墓道入口的话,我们的工作也算是成功了一半了。现在天色太晚,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决定是不是要用炸药将它炸开。”
  众人都表示同意,只有张媛媛还满脸的愤怒,秦雯朝她露出一道挑衅似的笑容,气得她几乎想破口大骂,只是碍着李教授才勉强忍住,心下忿忿道,姓秦的,你给我记住,我迟早要你栽在我手里。
  回到营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因为很可能已经发现坟墓入口的缘故,大家都很激动,晚饭的氛围非常好,李教授不停地赞扬殷漓,说她立了大功,是考古队的福星,殷漓只得苦笑。
  夜深之后,营地归于了沉寂,只有殷漓一人还醒着,她活了二十一年,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失眠是种多么痛苦的事情。
  她躺在睡袋里,茫然地望着帐篷顶,她不是佛教徒,不相信有什么前世,但她却相信因果,有什么样的因,就会结什么样的果,如今事实在向她证明,她有着一些来自远古的记忆,这是果,那么……什么是因呢?
  她想得脑袋都痛起来,也想不出结果,她毕竟不是佛陀啊,光靠静思就可以悟出人生大道来。
  她钻出睡袋,想要在营地里转转,顺便看看那些匪徒有什么动静。出了帐篷,营地静得有些诡异。她抬起头,沙漠的夜空很洁净,可以清楚地看到漫天的星辰,甚至连只在图片上才能看到的许多星座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些羡慕起古人来,两千年前,远嫁来此的昭伶公主也是看到的这样的风景吧,当时的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她突然记起昨天晚上在石林所产生的那场幻觉,那个身穿黑色曲裾的年轻男子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用那么深沉而悲伤的眼神望着公主的陵墓?他是公主在中土的恋人吗?
  被迫远嫁的公主,千里追来的情人,真是一个老套却悲伤的故事啊。
  “喀”
  一声脆响划过寂静的夜空,显得特别清晰,殷漓一震,转过身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竟然是位于营地中央的大帐篷。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闪过。
  那个帐篷里放着从墓地找到的三具女尸!
  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一步一步朝那帐篷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轻飘飘地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
  “喀”
  又是一声脆响,殷漓的心徒地一抖,停跳了两秒,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像是骨节折断的声音?难道是那三具女尸……
  有人在偷那三具尸体?
  她的脑中闪过那个名叫翔哥的男人,他那冰绿色的眸子令她的心冷如坚冰。
  她伸出手去,全身都在轻轻地颤抖,她将帐篷的门帘撩起一个角,月光透过布帘照进来,里面的陈设一览无遗。
  没有人。
  殷漓皱起眉头,难道是她听错了?
  她走进帐篷,这里原本是李教授的工作室兼卧房,但干尸搬进来后他实在没有勇气再继续睡在这里,便到男人们住的帐篷去了。殷漓站在偌大的帐篷里,觉得四周的寒气从她每一个毛孔往里钻,一直透过肌肤和厚厚肌肉,一直钻进骨头里,令她的身体因寒冷而隐隐作痛。
  三只棺材放在地上,殷漓凑过去,看见其中一个棺盖稍稍往旁边移了移,露出棺材的一个角,里面是一片令人恐惧的黑。
  她伸手轻轻一推,棺盖无声地向一旁滑去,月光照进棺材里,殷漓不禁失声大叫起来。
  不见了!干尸不见了!
  她连忙打开另外两具棺材,里面也是空无一物,她的心骤然降到了冰点,是谁?是谁偷走了尸体?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从帐篷里出来啊?如果是那些匪徒,他们是如何将尸体偷走的?
  “喀”
  这次的脆响比前两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身后。殷漓全身一颤,觉得身后站着什么东西,一阵寒意像蛇一般沿着她的脊背爬上来,冷汗如泉一般涌动。
  她缓缓地回过头,赫然看见一张干枯的脸,她惨呼一声,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三具女尸大张着嘴向她扑来,抱住她的脚,声音沙哑得仿佛是勺子刮在药罐子里一般,面容扭曲,空洞的眼眶里是一双干瘪的眼珠,直直地盯着殷漓,令人毛骨悚然。
  “公主……公主……昭伶公主,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啊……公主……求求您,我们不想殉葬……我们发誓不把您的秘密说出去……求求您……公主……”
  “啊——”殷漓大叫一声,直直地坐起来,却因为睡袋的缘故,又跌回了地上。她的尖叫将同室的另三个女孩全给惊醒了,张媛媛一睁开眼睛就愤怒地狂吼:“大半夜的叫什么叫,见鬼了啊?要叫出去叫,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媛媛,别这样,小殷可能做噩梦了。”白云凝连忙道,“大家都睡吧。”
  “小漓,你没事吧?”秦雯睁着惺忪的睡眼,“最近你老是做噩梦,是不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了?”
  “我……我没事……”殷漓的思维还在那场可怕的梦里,眼睛睁得老圆,全身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上下牙齿咯咯咯地响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惊呼,瞬间打破寂静的夜空。
  “快来人啊!干尸不见了!”
  五分钟后,所有的人都聚在了大帐篷里,围着那三具空棺,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好看,殷漓更是面如死灰。
  发现干尸失踪的是郭桐,他半夜起床小解,发现帐篷有些不对劲,便去查看,一进门,就看见棺盖滑落在一旁,三具棺材空无一物。
  殷漓只觉得全身都冻结了,立在当场,一动也不能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刚刚做了那样的梦,梦境就变成了现实,莫非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吗?
  郭桐一抬头,刚好看见冷汗涔涔的殷漓,眼一瞪,上前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吼道:“你说!这到底是不是你干的!你说!”
  “你发什么神经!”秦雯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胳膊,用力一扭,他惨叫一声,手臂被秦雯扭到身后,他重心不稳,单腿跪在了地上,“你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是小漓做的?她为什么要偷这几具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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